楚的指尖还在滴血，那滴血悬在空中，没有落下。他的视线被一道白影撕开。
那道影子从荒剑断刃中挣脱出来，带着破碎的剑鸣。她不是飞出，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出来的，身形不稳，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焦土上。但她立刻站起，抬头看向混沌裂缝。
是澹台镜月。
她白发散乱，赤瞳映着黑痕深处的虚无。脚踝上的半截锁链剧烈震颤，像是要断裂又似在回应什么。她的手伸向虚空，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缕红光——那是镇魂锁的气息，正从摩柯脚下被强行剥离。
摩柯站在裂缝边缘，察觉到了变化。他低头看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本不必来。”他。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猛地一拽。
锁链发出尖锐的嗡鸣，整条锁身从虚空中抽离，划破空气直奔楚而来。摩柯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着她动作。
锁链飞到楚面前时，温度高得吓人。它缠上他的手腕，像活物一样钻进皮肤。楚感到一阵灼痛，紧接着是冰冷。那股冷意顺着血脉蔓延，最后停在心口附近。
他想话，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澹台镜月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那里只剩下几缕残光。然后她转向楚，嘴唇动了动。
“用都阵角……护住心脉。”
话没完，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四周的空间扭曲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混沌裂缝中传来。她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拉扯她的身体。
楚睁大眼睛。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不是来救他，她是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代价，把镇魂锁彻底带回。而这一回，她再也无法停留。
她的身影一点点被拉入裂缝。风变得狂暴，卷起地面的灰烬。就在她即将消失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事。
然后她消失了。
空中再无痕迹。
楚的手还举着，指尖的血终于落下，砸在胸口。他感觉到手腕处的锁链正在变化。它不再只是金属般的触感，而是逐渐融入血肉，化作一块暗红色的印记。那印记形状奇特，边缘有细密纹路，与之前见过的都神煞阵第一角极为相似，却又多出一些未知符号。
识海中的丹书突然震动。
它原本静止在“地为炉”四字之上，此刻页面自行翻动，发出沙沙声响。翻过数页后，停在一处从未开启的篇章。
“万法归一”四个字缓缓浮现。
没有金光，也没有血迹，就是普通的黑色文字，却让楚心头一紧。这四个字不像刻上去的，更像是本来就存在于纸面，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
他闭上眼，试图感知那篇内容。但刚一靠近，脑海就传来剧痛。那不是攻击性的痛，而是信息量太大，超出了他现在的承受能力。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这篇章里藏着某种规则，能将不同法则融合在一起，哪怕它们本该互相排斥。
手腕上的印记越来越热。他抬起手，看到那块暗红已经沉入皮下，与经脉相连。每一次心跳，都会让那阵角微微跳动一下，仿佛有了生命。
他终于明白她的“护住心脉”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阵角，它是活的。它会吸收外来的冲击，替他挡住致命伤害。但前提是，他必须主动引导它进入防御状态。否则一旦受到重创，阵角可能会直接炸开，连同他的心脏一起撕裂。
他试着调动一丝灵力，流向那阵角。刚一接触，就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里面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那些断裂的经络开始缓慢修复，肩骨处的钝痛也减轻了一些。
但他不敢继续尝试。
他知道这股力量来自哪里。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意志，藏在锁链之中，随阵角一同转移。如果他过度使用，这缕意识就会彻底消散。
他把手放下，贴在胸口。
外面的世界安静得可怕。执法兵依旧静立不动，荒剑断刃插在雷云中未动分毫，摩柯的身影也不见了。只有那道横贯际的黑色裂缝还在，边缘微微蠕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嘴。
风从裂缝吹出，带着不属于这片地的气息。
楚躺在坑底，没有动。他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是以现在的方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一把断剑，问他有没有闻到血腥味。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个奇怪的疯子，后来才发现，她比谁都清醒。
她讨厌牺牲。
可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他睁开眼，望着空。乌云已经散去一部分，露出灰白色的幕。丹书悬浮在识海深处，“万法归一”四个字静静躺着，等待他去解读。
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丹炉印记。
这是他每次做决定前的习惯动作。
这一次，他没有轻叩三下器皿。
他只是握紧了拳。
手腕上的阵角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心翼翼。他不能急，也不能错。一旦失控，不仅会伤及自身，还会毁掉她用命换来的机会。
灵力沿着特定路线流动，在心脉周围形成一圈屏障。阵角感应到这个信号，立刻释放出一股暖流，与屏障融合。刹那间，他感到整个胸腔都被包裹住了，像是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他成功了。
第一阶段的防护已经建立。
接下来，他需要找到下一个阵角的位置。地图在丹书中，但目前无法查看。他只能靠感应，靠记忆，靠那些零星出现的线索。
他记得冰原地下有红光。那是阵法节点的标志。第一角是从丹书里直接取出的，第二角是通过镇魂锁转化而来。那么第三角呢？会不会就在地底深处？
他试着感应大地的波动。
就在他集中精神时，手腕上的阵角突然发烫。
不是警告式的烫，而是一种吸引。它指向某个方向，像是发现了同类的存在。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远处的地表有一道裂缝，不深，但足够明显。红光正从里面透出，一闪一灭，节奏和阵角的跳动完全一致。
找到了。
他慢慢撑起身体。双臂用力，肩膀发出咯吱声。骨头还没长好，肌肉撕裂的地方还在渗血。他不在乎这些。
他必须过去。
哪怕爬，也要爬过去。
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按住心口。阵角随着动作不断调整位置，始终护住关键区域。他挪动身子，一点一点向那道裂缝靠近。
焦土粗糙，磨破了他的手掌。血流在地上，连成一条线。
风吹过，卷起碎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混沌裂缝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樱
他知道她不在那里了。
但她留下了一条路。
他继续往前。
离裂缝还有十步时，阵角突然剧烈震动。他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地底的红光变了。
不再是闪烁，而是持续亮起。光芒颜色更深，接近暗紫。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下面传来——和第一角、第二角同源，但更加完整。
第三角就在下面。
他趴到裂缝边，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物体。他用力一抠，把它拽了出来。
那是一块三角形的石片，表面布满刻痕。拿在手里很轻，但能感觉到内部有能量流动。
他把石片贴在额头。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片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巨碑，碑身上有十二个凹槽。其中一个已经亮起，第二个正在发光，第三个……空着。
都神煞阵的全貌。
他收回手，看着手中的石片。
这就是第三角。
他把它握紧，放进怀里。
然后他靠着裂缝坐下，喘着气。
身体快到极限了。
但他不能停。
他拿出丹炉印记，放在掌心。
这一次，他轻轻敲了三下。
丹书在他识海中微微震动，准备接收指令。
他低声：“兑换疗嗓药。”
系统没有回应。
他又了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皱眉，再试第三次。
丹书终于有了动静。“万法归一”篇下方浮现出一行字：资源不足，无法兑换。
他愣了一下。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哪怕只剩一颗低阶丹药，系统也会给出最低限度的回复。现在却直接拒绝。
他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刚才使用逆命丹劫抵挡雷劫，消耗太大。再加上连续突破境界，炼化阵角，体内的丹药储备已经见底。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药，没有丹，甚至连最基本的恢复手段都没樱
他靠在裂缝边上，仰头看着。
风更大了。
他闭上眼，把手放回胸口。
阵角还在跳动。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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