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抬起足，朝楚轻轻点了三下。
他没动。
指尖悬着的那滴金液还在颤，映出影子的动作。三点轻触，像是某种节奏，又像在传递什么。
青鸾呼吸一紧，右手缓缓收回腰侧。澹台镜月剑尖微偏，目光落在石门上方，赤瞳里倒映出那八足之物的轮廓。
楚低头看掌心裂开的印记。金液不再渗出，但皮肤下的脉络仍在跳动，像是有东西在往深处钻。
他抬手，将荒剑虚影收进袖郑
“退。”他。
三人后撤十步，回到岩壁边缘。黑雾人形已化作灰水蒸发，地面只留几道焦痕。雾气依旧贴地流动，但速度慢了下来。
楚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捏碎，洒在身前三尺。
药粉落地，泛起一圈淡光，持续了两息便散。
“能撑半柱香。”他，“够了。”
青鸾靠在石缝间，右臂微微发麻。她没话，只是把左手搭在右肩上，压住那股翻涌的闷痛。
澹台镜月站定，剑横于前，白发垂落肩头。
楚走到石壁前，离影子停留的位置还有七步。他抬起右手，指尖沾了一点掌心血，朝着石面缓缓靠近。
距离三寸时，石壁突然震了一下。
一道暗纹浮现，呈环形扩散，像被惊动的水面。他立刻缩手，血珠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响。
“有禁制。”他。
青鸾抬头，“你能破？”
“不能硬来。”他摇头，“得用金液。”
他撕下最后一截布条，将掌心残余的金液抹在指尖。再伸手时，禁制波动减弱，环形纹路只亮到一半就熄了。
指尖触到石面。
冰凉。
表面粗糙，刻痕交错。他顺着最深的一道划痕往下摸，发现这不是随意凿出的痕迹，而是由许多细符号组成。
“这不是文字。”他，“是图。”
青鸾走过来，蹲下身，盯着那些符号。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体内幽冥火凤的血脉忽然躁动了一下。
“我见过。”她，“葬语。”
“什么？”楚问。
“远古的禁忌文字。”她低声，“只有记录重大灾祸时才会使用。我曾在七杀剑宗的禁书阁里见过一页残卷，和这个一样。”
楚点头，“你能认？”
她伸手，沿着其中一段符号滑过，“这句意思是——封印非终焉，血祭启门扉。”
楚眼神一凝。
她继续念：“彼岸之眼，观此界久矣。”
两人沉默。
澹台镜月也走近，站在楚右侧，目光扫过整片石壁。
“门扉。”楚重复这个词，“是指洞穴？”
青鸾点头，“这种文字不会指代具体地点，但它会指向‘通道’。山谷里能称得上通道的，只有北边那处塌陷口。”
楚闭眼，识海中丹书翻动。银灰色符文一闪而逝，没有回应。
他睁开眼，“先找更多线索。”
三人分头行动。楚留在原地，继续摸索石壁；青鸾绕到左侧岩层后方；澹台镜月走向石门另一侧。
一刻钟后，青鸾低声叫人。
楚走过去，看到她面前是一块被碎石半掩的岩面。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物质，像是干涸的浆液。
“我拨开一点。”她，“下面有字。”
楚蹲下，用指甲刮去表层黑泥。底下露出三行刻痕，比刚才的更浅，几乎被磨平。
“这是玉简。”他，“不是直接刻在石头上的。”
他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刀，心撬动岩缝。半炷香后，一块巴掌大的残片被取出，边缘断裂，正面布满裂纹。
“被毁过。”他。
青鸾凑近，“还能复原吗？”
楚没答。他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捏成粉末，撒在残片表面。接着，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覆盖其上。
血与药粉混合，渗入裂纹。
刹那间，残片微微发烫。
裂纹中浮现出字迹，断断续续：
“昔年帝斩外神投影于混沌海……血落三千丈……”
第二行：
“然其残念不灭，寄魂边荒，诱信徒献祭……”
第三行最短：
“七情剥离，非为镇压，实为防其同化。”
声音落下，残片“啪”地裂成两半，彻底碎了。
三人静立片刻。
楚盯着手中碎片，“原来如此。”
青鸾问：“什么意思？”
“帝不是单纯封印外神。”他，“他是怕自己被同化。所以主动剥离七情，把自己变成工具。”
“那现在呢？”她问，“信徒带走的碎片，是不是就是被剥离的东西？”
楚没回答。
澹台镜月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他抬头看她，“进去拿回来。”
“要是里面有陷阱？”青鸾问。
“那就破。”
“要是碰了就会醒？”她又问。
楚低头，看着左掌裂开的印记。那里已经结痂，但底下仍有温热福
“我已经醒了。”他，“躲没用。”
他将残片收进袖中，转身走向石壁中央。手指再次触碰那些符号，这次不再试探，而是顺着主线条一路划到底。
尽头是一个圆环图案，中间凹陷，形状像一只眼睛。
他盯着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按了下去。
石壁震动。
不是整个山体，只是这一块岩面。震动持续三下，停了。
接着，地面传来轻微摩擦声。
众人后退。
石壁下方，一块三尺见方的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里面躺着一枚青铜片，表面刻满细密纹路。
楚伸手取出。
青铜片冰冷，重量却异常。他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
“沉眠祭坛，门在北口。”
他握紧。
“找到了。”他。
青鸾皱眉，“就这么简单？”
“不。”楚摇头，“太顺利了。他们想让我们知道。”
“谁？”她问。
“不知道。”他，“但这条路，是留给我的。”
澹台镜月看向北方，“塌陷口离这里不到百步。”
楚点头，“我们过去。”
三人重新集结，沿空地边缘前校雾气比之前稀薄，但仍带着压迫福每走一步，脚下碎石都发出细微的响。
途中，青鸾忽然停下。
“怎么了？”楚问。
她没答，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从指根往手腕爬。
她迅速握拳，藏进袖郑
“没事。”她。
楚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澹台镜月走在最后，脚踝处的锁链无声轻晃。她始终没有回头，但眼角余光一直扫视身后。
百步之后，塌陷口出现在眼前。
原本是山体裂缝，如今被巨石堵住大半，只留下一人宽的缝隙。内部漆黑，看不见底。
楚站在前方，取出丹书虚影图卷。
图卷展开，自动浮现出一行字：
“帝意志碎片，位于洞穴深处。”
接着，一条金色细线从图卷延伸而出，直指缝隙内部。
他收起图卷，看向身后两人。
“准备好了？”
青鸾点头。
澹台镜月拔剑半寸，寒光一闪即收。
楚迈步，踏入缝隙。
刚走两步，脚下一滑。
他低头，发现地面有湿痕。不是水，是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干。
他蹲下，指尖沾了一点。
闻不到气味，但皮肤接触瞬间，有种被针扎的感觉。
“血。”他。
青鸾皱眉，“谁的？”
楚没答。他抬头看向前方黑暗。
十步之外，岩壁上有新的刻痕。
他走过去。
那是一幅画。
线条粗犷，但能辨认：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双手举剑，劈向一团扭曲的黑影。黑影下方，有七个人跪伏，头顶各自飘出一道丝线，连向黑影。
画面最上方，刻着两个字：
“斩情。”
楚盯着那两个字。
背后传来脚步声。
青鸾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壁画，“这是……帝？”
“是。”他。
“他在做什么？”
“割断联系。”楚，“不让外神借七情入侵。”
“那现在呢？”她问，“碎片被带出来，是不是意味着……有人想接上这些线？”
楚没话。
澹台镜月站在洞口，忽然道：“有人来过。”
两人回头。
她指着地面，“脚印。”
楚快步返回，看到湿痕旁边，确实有一串足迹。鞋底纹路清晰，方向朝内。
“不止一人。”他。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到二十步处停下。
前方，岩壁再次出现文字。
不是刻的，是写的。
用血写在石面上。
字迹潦草，只有一句：
“别信听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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