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指尖的紫焰缓缓收回，掌心温度回落。荒原上的风卷起焦土，吹过他脚边残留的黑色印记。那些是执法兵最后存在的痕迹，如今只剩一圈圈干裂的地面。
他没有动。
八十一道丹纹在体内沉静流转，与地狱火种融合后的气息稳定如渊。心剑贴着胸骨微微震颤，频率均匀，不再有半分躁动。他知道刚才那一拳只是开始，真正的围剿还没结束。
空洞残迹仍在波动。
裂缝边缘泛起银光，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另一侧强行撕开。第一具兵踏出，长戟平举，铁面无表情。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他们不再列阵，而是直接从空中跃下，如同雨点砸向大地。
一具接一具，接连不断。
他们的动作一致，落地即冲，没有任何停顿或试探。戟锋未至，寒气已扑面而来。百万兵仿佛无穷无尽，前一个倒下，后十个立刻补上。这不是战斗，是消耗，是要用数量压垮他的心神。
青鸾徒三步之外，羽翼微张。她盯着云层，那里有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白衣胜雪，手持玉如意，眉心一道红痕若隐若现。那人站在劫云之上，目光落在楚身上，声音清晰传遍战场：“交出弑神之力，你可活。”
楚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
三千道盟孟千秋，表面追杀逆修，实则步步设局。他曾放出错误机令，也曾暗中泄露情报。此人不为杀他，只为验证某些事。
现在，他在验证。
验证弑神之力能否被炼化，验证逆命之术是否真实存在。
楚五指握紧又松开。
体内的节奏依旧平稳。丹书在识海深处悄然展开，一页残卷浮现，正是“逆命丹阵”的图录。这阵法耗资巨大，需以敌方精气为引，血肉为媒，元神为火，才能将敌人尽数转化为丹药。
他本不想用。
此术一旦施展，必惊动道。但此刻，兵如雨，连绵不绝，若再硬拼，终会力竭。
他闭眼，双手结印。
掌心相对，拇指交叠，其余手指依次弯曲成环。这是丹师最基础的启阵手势，也是他幼年在药堂里学的第一式。
识海轰然震动。
丹书翻页，逆命丹阵正式启动。
一圈无形波纹自他脚下扩散，掠过整片荒原。所有落入范围的兵瞬间停滞，动作凝固在半空。他们的长戟悬停，脚步悬空，连呼吸都停止。
下一瞬，血肉剥离。
铠甲碎裂成粉末，灵力被抽出，元神化作流光。这些都被阵法吞噬，重新凝聚成一颗颗流转紫芒的丹药。每一颗都晶莹剔透，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那是极品丹药才有的标志。
丹药悬浮半空，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片倒悬的药雨。它们缓缓旋转，围绕楚周身流动，像是一条丹药组成的河流。
百万兵，尽数转化。
云头上，孟千秋分身瞳孔骤缩。
他手中的镇海玉如意轻轻晃动，因果之力在他周围扭曲。他看出了这阵法的本质——不是炼丹，是逆改律。
“这是道禁术？！”他低喝，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楚仍站在原地，双目微闭。他的经脉正在扩张，准备承接即将到来的资源洪流。丹纹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即将涌入的力量。
青鸾看着这一幕，羽翼收拢。她察觉到孟千秋的气息变了。那玉如意上的因果痕迹更加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掩盖。
“你炼的不是丹。”孟千秋忽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把律的尸骸，当成了养料。”
楚睁开眼。
他没有回应。
他知道对方的是什么。执法兵是道傀儡，每一具都刻影诛叛逆”符文，护心镜上写着创造者姓名。他们是规则的执行者，是秩序的一部分。
而现在，这些人全被炼成沥。
他们的存在被抹去，连名字都化作了药力。这不是简单的击杀，是彻底的否定。
孟千秋冷笑一声，身形开始淡化。
“你会引来真正的注视。”他完，整个人化作光点消散于云层。
战场上只剩风声。
药雨还在旋转，尚未融入楚体内。他能感觉到每一颗丹药中蕴含的能量——不只是灵力，还有兵生前承载的法则碎片。这些都将成为他突破的资粮。
青鸾走到他身边，低声：“接下来怎么办？”
楚抬起手。
掌心向上，一颗紫芒流转的丹药缓缓落下，停在他指尖。丹药表面光滑，映出他深紫色的眼眸。
他用力一握。
丹药碎裂，药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八十一道丹纹同时亮起，发出低沉共鸣。他的骨骼传出细微响动，像是在适应新的力量层次。
远处，空裂痕边缘仍在愈合。但就在那一刻，新的银光闪现。
又一批兵出现了。
他们从更高的云端跳下，盔甲更厚，手中长戟缠绕雷光。这一次的数量更多，覆盖了整个际线。
楚松开手。
碎裂的丹壳掉落，随风飘散。
他双手再次结印，姿势与之前相同，但这一次，结印速度更快，动作更稳。
丹书在识海中完全展开，逆命丹阵的范围开始扩大。原本只能覆盖百丈，现在正向四周延伸。
药雨还未吸收，新的兵已经落下。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急促，也没有停顿。
第一具兵落地，刚要抬戟，身体便凝滞在原地。
紫芒浮现，血肉开始剥离。
又一颗丹药成型，加入药雨之郑
青鸾看着空，眉头微皱。她发现这批兵与之前的不一样。他们的步伐虽整齐，但每一次落地时，地面裂痕的走向都有微妙差异。
像是有人在尝试改变规则。
楚感受到变化。
他加快结印速度，手指划出残影。丹阵波动增强，药雨旋转得更快。他已经不需要引导，阵法自行运转，只要敌人进入范围，就会被自动转化。
第三批兵出现时，是从地下钻出的。
他们破土而出，全身覆盖黑泥，手中武器不再是长戟，而是弯刀。刀刃上刻着古老符文，散发出压制类的威压。
楚脚步未动。
丹阵波纹扫过，那些弯刀连同持刀者一同凝滞。血肉剥离的过程比之前慢了一瞬，但最终结果不变。
一颗新的丹药升空。
药雨总量持续增加。
他的经脉已经开始承受压力，丹纹发热，像是快要达到极限。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敌人就不会停。
所以他也不能停。
第四批兵出现时，是从他自己影子里走出来的。
那是一个与他外形完全相同的身影，穿着同样的玄色劲装，左脸却没有丹纹。他手中握着一把断剑，剑尖指向楚。
楚终于动了。
他转身，面对那个从影中走出的人。
两人对视。
影子没有话，只是抬步向前。
楚双手结印未停，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来人。
紫焰在掌心凝聚，却没有爆发。
他盯着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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