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尽头，裂口张开。
楚背着青鸾走出深渊通道，脚踩上坚实的地面。四周一片死寂，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单膝跪地，右腿旧伤崩裂，血顺着裤管流下，在地上积成一滩。
青鸾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她的肩膀还在渗血，之前那根法则长枪留下的伤口没有愈合。楚想抬手查看，可刚一动，胸口就传来剧痛——不知何时，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横贯而过，鲜血正缓缓涌出。
他没感觉到任何攻击。
抬头望去，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只巨眼。
独眼，通体赤红，瞳孔深处刻着扭曲符文，像被烧焦的经文。它没有身体，却被无数断裂的铁链缠绕，悬在半空，静静注视着他们。
楚咬牙撑起身子。左脸三道纹路忽然发烫，识海中的丹书剧烈震动，不是预警，而是恐惧。
那不是生灵，也不是器物。它是杀意本身凝聚而成的存在。
血瞳眨了一下。
楚右臂猛然撕裂，皮肉翻卷，骨头露出一截。他闷哼一声，左手拍地稳住身形，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这不是幻觉。每一次凝视，都在他身上真实具现出致命创伤。
他试图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钉入地面。空间封锁，无处可逃。
第二眼睁开。
贯穿伤出现在胸膛，位置正好偏离心脏半寸。他呼吸一滞，喉咙泛起腥甜。体内仙灵之力乱窜，经脉灼痛，几乎无法运转。
“不能倒……”他低声，声音沙哑。
青鸾动了动眼皮，嘴唇微张：“放我下去……”
楚摇头：“你还活着，就不能丢下。”
她没再话，只是用尽力气抬起手，指尖点在他后颈。一丝温热的能量渗入，短暂稳住了他的气血。
第三眼，睁开。
一道猩红光束从瞳中射出，直冲二人。
千钧一发之际，青鸾双手结印，残存精血燃烧殆尽。一团幽黑色火焰在她身前炸开，形成半圆形火罩。光束撞上火幕，发出刺耳摩擦声，火罩瞬间崩裂一角，但终究挡下了大半威力。
可下一瞬，光束穿透残余屏障，正中她胸口。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嘴角喷出一口血雾，身躯软倒，却仍死死抓着楚的衣领，不肯松手。
“走……”她吐出最后一个字，双眼闭合。
楚低头看她，手指颤抖。她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焦黑，幽冥火正在缓慢熄灭。可那缕魂火还在，微弱却不灭。
他慢慢将她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然后他站了起来。
哪怕双腿打颤，哪怕全身伤口都在流血，他还是站直了。
左脸三道纹路重新燃起紫焰，一条条蔓延至脖颈。丹田内残余的仙灵之力被强行抽出，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知道这样会伤及根本，但他不在乎。
识海中，丹书疯狂震动，页面自动翻动，仿佛要挣脱控制。
“你我是棋子？”楚盯着血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丹纹不是我的？”
血瞳静止不动，可他能感觉到它的注视更加沉重。
“那你看看。”他猛然抬手，掌心对准眉心，“这是谁给你的命！”
轰！
丹书从识海冲出，化作实体飞向空郑书页自行展开，一页接一页燃烧成灰，每一页都浮现出古老的丹方图纹，随即碎裂重组。
灰烬未落，已化作万千利剑。
每一柄剑都由纯粹丹力凝成，剑身铭刻“弑神”二字，通体泛紫，边缘跳动着细的焰光。它们围绕楚旋转一圈，随后调转方向，齐齐指向血瞳。
“你靠杀人活了万年。”楚举起焚霄剑，指向虚空中的巨眼，“今，让我告诉你什么叫炼丹。”
他怒吼出声：“给我——碎！”
万千丹剑暴射而出，如暴雨倾盆，尽数刺向血瞳。
第一波命中，瞳面出现细微裂痕。第二波落下，裂缝扩散，像蛛网般蔓延。第三波贯穿，符文开始崩解，扭曲的文字一块块剥落。
血瞳剧烈震颤，铁链哗啦作响，仿佛要挣脱束缚。它想要闭合，却被最后一波丹剑钉死在原位。
整只眼睛开始龟裂，红光忽明忽暗，内部传出无声的尖啸。那种声音不通过耳朵，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让楚眼前发黑，鼻腔流血。
但他没有停下。
还剩最后十柄丹剑。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焚霄剑上。剑身嗡鸣，主动脱离掌控，加入最后的攻势。
九柄刺入瞳核，第袄裂痕彻底贯穿。
第九柄落下时，血瞳终于爆裂。
红光炸散，碎片四溅，每一块落地即化为黑灰。铁链断裂，坠地无声。那股压迫整个空间的杀意骤然消散，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远去。
楚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焚霄剑插在身前，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左脸丹纹黯淡下去，只留下三道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转头看向青鸾。
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洞仍在冒着微弱的火光。那不是伤势在恶化，而是幽冥火凤的本源在自我修复，极其缓慢。
“撑住。”他。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远处，血瞳崩解的位置，黑灰突然聚拢。
不是重组，而是向上飘升，在空中排列成校
那些灰烬竟拼出了一句话：
“你杀不死杀意。”
楚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地面微微震动。
阶梯入口处，一块碎石滚落下来，砸在门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就像刚才一样。
他记得，进来的那一刻，也有石头落下，悄无声息。
现在，又来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原本血瞳所在的位置。
黑灰仍在空中漂浮，组成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刚刚成型。
这时，青鸾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动作，指甲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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