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的刀锋撞上丹阵光幕，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道裂缝自接触点蔓延开来，像蛛网般迅速扩散。楚左臂上的因果锁链越收越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他咬牙撑住，掌心火焰微微晃动，却不敢分神。
青鸾跪坐在阵眼角落，双手结印未松。九幽冥火在她周身燃成一圈薄焰，随着外界压力增强，火光不断明灭。她的嘴角渗出血丝，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就在血屠第二刀即将劈落时，楚胸口那道旧伤突然剧烈跳动。一股热流从心脏位置冲出，顺着经脉直奔识海。丹书猛地一震，整卷残页无风自动，一页接一页翻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最后一页缓缓停下。
一道模糊人影从书中浮现，形如老者，全身覆盖着流动的纹路，像是火焰刻成的身体。他双目紧闭，声音却直接在楚脑海中响起：“你终于触到了尽头。”
楚盯着他，喉咙发干：“你是谁？”
“我是这卷书的守门人。”那韧语，“也是最后一道枷锁。”
话音落下，末页上的文字开始发光。那些原本无法辨认的符号逐一亮起，与楚体内世界树幼苗的气息产生共鸣。一股信息直接涌入他的意识——画面中，远古时代的帝站在混沌之上，手中握着同样的丹书，另一只手将一根翠绿枝条插入虚空。地规则随之扭曲、重组，新的秩序从中诞生。
“这不是炼丹之书。”器灵开口，“这是‘道胎’。”
楚呼吸一滞。
“帝以自身道果为引，炼此书为破局之匙。可当他发现这本书能真正改写规则时，害怕了。他怕有一，会有人用它来推翻他自己。”
楚低头看向手中的丹书。金纹从左脸延伸至手臂，整条经脉都在发烫。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不只是力量，而是认知本身。
“世界树不是普通的灵物。”器灵继续，“它是规则之锚。你体内的幼苗，是当年被斩断的原始根须。如今你持有丹书，又孕育树种，二者合一，便可重铸一方世界的运行之理。”
楚猛然抬头：“你是……我可以改变规则？”
“飞升为何必须渡劫？道为何要筛选修士？强者为何不能护住所有人？”器灵的声音变得沉重，“这些都不是然存在的法则。是人为定下的循环。而你，现在握住了打破循环的钥匙。”
山谷外，血屠的刀再次扬起。孟千秋手中的玉如意划出弧线，第七道因果锁即将成型。丹阵的裂缝已经扩大到半丈宽，随时可能崩解。
楚却没再看他们。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丹书末页的文字。那些符号不再晦涩，每一个都像烙印般清晰。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我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他问。
“世界会崩塌一部分。”器灵答，“旧的秩序无法承受重构的力量。山河倾覆，灵气紊乱，许多生灵会死去。”
楚眼神微动。
“但也会有新生。”器灵补充，“新的规则会建立。不再是强者为尊，不再是牺牲换存续。是一个不需要祭品的世界。”
楚闭上眼。
母亲死前推开他的手还在眼前。青阳镇燃起的大火从未熄灭。陆鸣化作灰烬的那一瞬，洛惊鸿被捏碎玉简时的眼神，哑婆婆每醒来都忘记昨日的模样……太多人为了所谓“大道”付出代价。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
“那就重铸。”
他抬起双手，将丹书托于掌心。金纹沿着手臂爬升，覆盖肩头，最终连成一片，形成一层薄甲般的护罩。丹书浮起寸许，悬停在他面前，末页的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青鸾察觉到异样，勉强抬头：“楚……你在做什么？”
“我在改命。”他。
她瞳孔一缩，想什么，却被一阵剧痛打断。九幽冥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她咬牙稳住手势，指尖掐入掌心。
楚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听得见。
“守住阵眼，别让任何人进来。”
“你要做什么？”她声音颤抖。
“我要让这个世界，重新定一次规矩。”
丹书光芒大盛。末页的文字脱离纸面，在空中排列成环。每一道符文都对应着一种规则——关于修炼，关于生死，关于道权柄。楚伸手触碰第一枚符文，体内世界树幼苗骤然震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他的骨骼发出轻响，像是在适应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方式。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线，与丹纹交织在一起，逐渐形成复杂的网络。
远处，血屠的刀停在半空。
他皱眉看着丹阵内部。原本混乱的能量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静谧。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孟千秋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手中的玉如意微微颤动，七道因果锁竟无法继续凝聚。其中两道虚影直接溃散。
“他在……修改什么？”孟千秋低声自语。
楚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托举着丹书。他的视线穿过光幕，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一直我叛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谁规定了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是谁决定了一些人必须死，才能换来另一些饶飞升？”
孟千秋沉默。
血屠冷笑：“子，你现在这些还有什么用？等死了再讲道理吧！”
他挥刀劈下。
刀锋触及光幕的瞬间，异变发生。
那一片区域的空间没有破裂，反而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血屠的刀卡在其中，动弹不得。他用力抽拔，却发现刀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越挣扎束缚越紧。
孟千秋立即催动玉如意，试图激活剩余五道因果锁。可符文刚成型，就自行崩解。他脸色骤变：“规则……失效了？”
楚缓缓放下左手，只用右手支撑丹书。他迈出一步。
脚落地时，地面没有震动。
但他走过的路径上，草木瞬间枯萎，又在同一息内重生，长出的叶子形状完全不同。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轨迹，像是某种看不见的链条正在断裂。
他又迈一步。
远处一座山峰的轮廓微微扭曲，山顶积雪无声滑落，却没有砸向山谷，而是悬浮在半空，慢慢融化成雾。
第三步落下，丹阵的裂缝开始愈合。不是修复，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直接抹去痕迹。
青鸾睁大眼睛。她感觉不到阵法在运转，可屏障依然坚固。更奇怪的是，她体内的幽冥火凤血脉不再躁动，仿佛找到了某种归属。
楚停在阵心中央，抬头望。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漆黑的夜空。一颗星子突然爆亮，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它们的位置不在原本的星轨上，而是组成了一个陌生的图案。
丹书器灵的身影渐渐淡去。临消失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创世之能已启。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楚点头。
他将丹书收回识海，双手交叠按在胸前。世界树幼苗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只要再等片刻。
等到规则松动到极致的时候。
他抬起右手，指尖对准空。
一道极细的火线射出，击穿云层，直插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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