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掌心的火焰还在燃烧，金绿交织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站在阵心，脚下的逆命丹阵微微震颤，光幕边缘流转着细密符文。执法者的法器悬在空中，灵力凝聚成风暴前的死寂。影魇尊的三具分身同时抬手，骨钉尖端黑芒吞吐。
就在这一瞬，楚胸口一闷，像是有股力量从体内炸开。他左手猛地按住心口，火焰瞬间摇晃了一下。左脸那道金色丹纹突然跳动，不是因为外力冲击，而是从皮肤下自行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撕扯。
他低头看向光幕西南角。
一道裂痕出现了。
极细，像发丝，却正在缓慢延伸。那不是被攻击打出的破损，而是阵纹自身断裂。光幕的灵力流动在那里卡住了，如同水流遇上断崖。
青鸾立刻察觉不对。她侧头看向楚，声音压低：“阵心怎么了？”
楚没回答。他能感觉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散仙之力还在和世界树命脉融合，每一次循环都会引发一丝震荡。刚才强行催动精血加固阵枢，让这种冲突提前爆发。丹书在识海中轻轻震动，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沉闷的共鸣，像是承受着某种压力。
裂痕又长了一寸。
外界的攻击还没落下，但光幕已经开始波动。执法者那边察觉到异常，攻势暂缓，几人交换眼神，露出冷笑。影魇尊的本体从雾中探出半步，盯着那道裂痕，嘴角微扬。
“原来如此。”他低声，“不是攻不破，是你自己撑不住。”
楚咬牙，右手抬起，掌心火焰重新凝聚。他将丹气顺着丹纹锁链送入阵心，试图修补断裂处。光幕闪烁几下，裂痕边缘泛起金光，似乎要愈合。
可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从裂痕中渗出。
不是冷，也不是毒，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沉坠福灰黑色的雾从裂缝里漫出来，贴着地面扩散，不碰青鸾，也不触光幕，直奔楚脚下。
青鸾瞳孔一缩：“别让它靠近你！”
她指尖跃出九幽冥火，想拦下那股雾。可火焰刚碰到雾气，就像被吸走一样，迅速黯淡。她连忙收手，脸色变了：“它不怕火。”
楚站着没动。他知道躲不开。那雾是冲着他来的，源自他的识海，他的记忆，他的执念。
雾气在他面前聚拢，逐渐成型。
一个少年站在血泊里。
十六岁的楚，满脸是血，药杵掉在脚边，父母倒在屋门前，胸口插着染血的刀。火光映在少年眼里，只剩空洞。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看着亲人死去。
心魔开口了，声音和楚一模一样。
“你突破散仙境又如何？”它，“连一个镇都护不住，还妄想救万界？交出幼苗，至少能活。”
楚身体一震。左脸丹纹紫焰暴涨，金光与紫焰交错，像是两种力量在对抗。他喉咙滚动，声音沙哑：“我不可能再逃。”
“你已经在逃了。”心魔向前一步，“你用丹阵挡外面的人，用丹药压体内的乱流，用意志撑住这副身子——可你心里清楚，你根本守不住。当年守不住家，现在也守不住这个世界。”
裂痕又扩大了。
这次不只是西南角，光幕其他位置也开始出现细微裂纹。执法者的法器重新蓄力，灵光再次升腾。影魇尊的骨钉对准了最宽的那道缝隙。
青鸾站在原地，拳头紧握。她知道这场战斗她插不上手。这不是外敌，是楚自己的心魔。她只能看着，警惕着，防止外界趁机突袭。
楚闭上眼。
画面涌上来。
母亲倒下的瞬间回头看他，父亲临死前伸手想推他走。他那时太弱，连哭都来不及，就被追杀者逼出镇外。那一夜的火光烧了三，没人敢靠近。
心魔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拿什么证明你能行？靠丹书？靠丹阵？还是靠一次次用丹药堆出来的境界？你不过是个侥幸活下来的人，凭什么承担这么多？”
楚睁开眼，目光落在心魔脸上。
“凭我活着。”他，“凭我还站在这里。”
他右手猛然捏碎玉瓶。最后一枚极品法则丹在他掌心爆开，精纯丹力涌入经脉，顺着丹纹锁链灌入阵心。光幕剧烈闪烁，裂痕边缘金光暴涨，暂时止住了蔓延。
心魔冷笑：“你以为靠丹药就能压住我？我就是你。你越拼命，我越强。”
话音落下，更多幻象从裂痕中涌出。
青鸾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骨钉，眼睛睁着，没有呼吸。世界树幼苗从他体内被挖出，枯萎成灰。无数修士在混沌中化为飞灰，地崩塌，星河逆流。最后的画面是九霄庭的神殿坍塌，一块石碑砸进泥土，上面刻着他的名字——楚，逆者，终陨于四百三十七岁。
楚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他双手撑地，额头冒汗，呼吸变得沉重。左脸丹纹不断闪烁，金光越来越弱，紫焰却越来越盛。
青鸾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楚抬起头，看向心魔。
“你得对。”他声音低，但清晰，“我弱过，怕过，也后悔过。但我没死。我一路走到现在，不是为了听你我做不到。”
他缓缓站直。
“我要救的人，不止父母。我要守住的东西，也不止一个镇子。世界树在我体内，我就算拼尽一切，也不会交出去。”
心魔的表情变了。它不再冷笑，而是盯着楚，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
“那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它问。
楚没回答。他抬起手，掌心火焰重新燃起。这一次，火焰不再是单纯的金绿，而是混入了一丝紫意。那是丹纹中的旧伤，是他一直压抑的恨与痛。
火焰落在阵心。
整个逆命丹阵轰然一震。光幕上的裂痕停止扩张，金光沿着裂缝爬行，像是在缝合伤口。执法者的合击还未落下，但光幕的强度已经开始回升。
影魇尊眉头皱起：“他在修复阵法？”
“不是修复。”执法使盯着那抹紫色火焰，“他在用情绪点燃阵纹。”
心魔站在原地，没有再逼近。它看着楚，声音低了几分：“你真的以为，扛下这些就能改变结局？你终究会死，像所有人一样。你救不了所有人。”
楚看着它，眼神平静。
“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他，“但我必须试。”
他抬起脚，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动，阵纹随之共鸣。光幕上的裂痕开始收缩，金光如网，层层覆盖。心魔的身影在光芒中微微晃动，像是风中的残影。
“你逃不掉的。”心魔，“我永远都在。”
“我知道。”楚站定，掌心火焰高举，“所以我不会让你控制我。”
他双手结印，按向地面。
“丹纹铭刻，万劫不灭！”
左脸丹纹剧烈跳动，金光紫焰交织成链，顺着经脉涌入阵心。整个丹阵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他的意志。光幕上的裂痕缩到只剩一线，金光封口，暂时稳住。
心魔后退一步。
它没有消失，只是站在裂痕边缘，冷冷看着楚。
“你压得住我一次。”它，“你能压住第二次、第三次吗？当你真正面对死亡时，你还会这么坚定吗？”
楚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落。他没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青鸾走上前半步，站在他身后。她没什么，但站姿已经表明态度。
外面的攻击还没落下，执法者的法器仍在蓄力，影魇尊的骨钉对准阵基。局势依旧危险，随时可能崩溃。
楚抬头，看向空。
仙云还在翻滚，雷光隐现。他体内的世界树命脉缓缓流动，和散仙之力继续融合。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丝新的震荡。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心魔还在，裂痕未消，敌人未退。
他站在阵心，掌心火焰不灭。
执法使举起令旗，高喝：“再攻！他撑不了多久！”
五件法器同时轰出，灵光撕裂空气。
影魇尊的三具分身同时出手，骨钉破空，直射裂痕所在。
楚抬起手，火焰迎向攻击。
就在这一刻，他左脸丹纹突然一凉。
那道封住的裂痕，又出现了一丝缝隙。
灰黑雾气从中渗出，缓缓凝聚。
心魔再次开口。
“你真的以为，你能战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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