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站在雷云边缘，身体还在颤抖。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左脸的丹纹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点微弱的紫光在皮肤下缓慢流动。焚霄剑插在他脚边，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青鸾从地上撑起身子，肩头的黑气还在翻滚，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抬头看着劫云中心，第七道雷正在凝聚，三色混杂的电光像一条盘绕的蛇，随时准备扑下。
她知道不能再等。
楚也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不只是来自雷，还有四周残存的兵气息。他们虽然被旋涡吞噬，但那种冰冷的秩序感依旧残留，在空中形成一层无形的压力网。
他抬起手，想再调动丹纹，却发现经脉干涩得像枯井。指尖刚触到心口，就有一阵刺痛传来，仿佛有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震动。
断裂的登阶梯开始发光。那些原本破碎的石阶，一块接一块地浮起，表面泛起银白色的光纹。能量从楚左脸的旋涡中倒流而出，顺着经脉向下，涌入阶梯根部。
这不是他主动控制的。
是丹书在引导。
识海中，那卷古老丹书轻轻一震，几行残缺的文字浮现出来，随即化作光点，顺着能量流进入阶梯。石阶重组的速度加快，不再是简单的拼接，而是扭曲着向上延伸，形成一道螺旋状的通道，直通劫云上方的虚无。
通道成型的瞬间，九块玉牌从空中浮现，环绕入口缓缓旋转。每一块都透明如冰，上面刻着一个“囚”字。笔画粗重，边缘带着锯齿般的痕迹，像是用血写成的。
楚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种符文。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献祭阵的核心标记。曾经在宗门禁地的碑文上见过一次，那夜里，三十六名弟子失踪，只留下地面一道“囚”字裂痕。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他的意识突然被拉进识海。
丹书页面自动翻开，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银白的长尾，赤金色的眼睛。是白泽。
声音断断续续：“别……进去……那是养料之路……”
画面晃动了一下。
“飞升者……不是上去……是被吃掉……进去就回不来……”
话没完，虚影崩解，丹书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楚知道，那是真的警告。
他低头看向地面，青鸾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眼神很清。她看着他，没有话，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
楚想挣开，“还不能停下”，他出口的话却变了方向，“第七道雷快来了。”
青鸾摇头，“那就别等它落下。”
她往前一步，拉着他就往通道走。
楚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不对。通道上影囚”字，识海有警告，连丹书都在示警。这不是出路，是陷阱。一旦踏进去，可能连魂都会被留下。
可退路呢？
身后是即将落下的审判之雷，前方是未知的囚笼。他活着的每一刻，都在被人算计。帝、机阁、三千道盟……所有人想要的，都是他体内的东西。
要么死在这里，变成又一块护心镜背后的铭文；要么走进去，看看这所谓的飞升，到底藏着什么谎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已定。
他反手握住青鸾的手，不再犹豫，抬脚走向通道入口。
就在两人靠近的刹那，九块玉牌同时亮起，“囚”字的笔画一根根脱离石面，像锁链一样缠向他们的脚踝。青鸾闷哼一声，肩头黑气猛地窜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那些浮动的笔画。
楚抽出焚霄剑，剑尖划过左掌，鲜血滴落在丹书印记上。识海中的丹书再次震动，一页金光闪过，将剩余的锁链文字逼退。
通道入口张开，内部是一片流动的光层，看不出深浅。
吸力从里面传来。
他们还没迈步，身体就已经被往前拉。青鸾咬牙，脚步在地上划出两道焦痕，但仍止不住前冲的趋势。
楚将焚霄剑收回腰间，左手抚过左脸丹纹。那里的皮肤还在发烫，但不再有撕裂福他低声：“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囚徒。”
话音落下，两人被彻底吸入通道。
光芒闭合，玉牌碎裂，化作粉末消散在空郑
雷云中的第七道雷终于落下，却没有目标可劈。电光在空中盘旋一圈，轰然炸开，震碎了周围残余的阶梯碎片。
虚空恢复寂静。
唯有通道入口的位置，还残留一丝波动，像是水面被搅动后的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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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内，光线昏沉。
墙壁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表面不断有符文滑过，速度极快，看不清内容。地面是平整的石板，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空气很静，听不到呼吸，也听不到心跳。
楚扶着青鸾靠墙坐下。她的状态不好，嘴角渗出血丝，肩头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脖颈处，像是要把整个人吞进去。
他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压住它。”
青鸾点头，吞下药丸后闭上眼，眉头紧皱，显然在承受剧烈的痛苦。
楚环顾四周，发现通道并非笔直向前。它在远处分叉，三条路径并列延伸，每一条都看起来一模一样。上方没有顶，光线从不知何处洒下，照得人影模糊。
他试着调动丹纹，却发现这里的气息压制得很死。十万枚丹纹在经脉中沉寂，连最基础的感应都变得困难。
焚霄剑也在变轻。不是重量减少，而是存在感在削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石板冰冷，但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移动。
突然，青鸾睁开眼。
“有人在叫你。”她。
楚回头，“谁？”
“听不到名字……但他们在喊你进去。”她指着中间那条路，“那边，最深的地方。”
楚站起来，盯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他知道不该信。这种时候出现的声音，多半是幻觉或陷阱。可如果真是某种指引呢？万一这条路通向真相？
他正想着，地面的震动忽然加重。
脚下的石板裂开一道缝，一道红光从中射出，直指中间通道的尽头。与此同时，两侧路径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液体，气味腥苦，像是腐烂的草药。
楚立刻抱起青鸾，往中间通道冲去。
他们刚跑出几步，身后的裂缝扩大，整段通道开始塌陷。黑色液体迅速蔓延，碰到的地方发出滋滋声，石板被腐蚀成灰。
跑到一半时，青鸾突然挣扎，“放下我！”
楚不松手，“再撑一会。”
“你必须听我！”她用力拍他肩膀，“如果我死了，不要烧我的尸体！也不要埋！让它留在原地三！”
楚愣住。
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混乱。
他点头，“好。”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猛然隆起，一块巨大的石碑破土而出，挡住去路。碑面光滑，上面只有一个字——
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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