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凝聚的紫焰微微颤抖。他的指尖距离青鸾心口只有寸许，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将丹纹中的火焰送入她体内，点燃那即将熄灭的幽冥火种。
可就在这时，一股力量从青鸾识海深处涌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冲眉心。他身体一震，动作被硬生生定住，连经脉中的丹纹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住手。”白泽的声音响起，不再通过青鸾之口，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回荡，“你现在做的，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楚咬牙，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继续推进，只是死死盯着怀中女人苍白的脸。
“你过要救她。”他声音低沉，“现在又来拦我？”
“我不是拦你。”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我是给你看真正的路。你以为她在燃烧，其实她在被吞噬。你给的火，不过是加速烙印融合的燃料。”
楚瞳孔微缩。
他还想什么，但下一刻，一片玉珏虚影浮现在眼前。那是墨九幽留下的残片，一直藏在他怀中，从未解开用途。
此刻，玉珏自动飞起，与一段银色狐尾的光影相触。两者贴合的瞬间，金纹亮起，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直击他的眉心。
剧痛袭来。
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脑海，记忆洪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意识防线。楚闷哼一声，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剧烈晃动。
画面出现了。
混沌边荒，空裂开巨大的缝隙，十二道庞大的身影屹立于深渊之上。他们身披原始图腾，肌肉如山岳隆起，气息撼动星河。可就在下一瞬，一道金色人影踏空而来，手中巨斧挥落，第一道身影的头颅轰然坠下。
鲜血染红虚空。
那金袍人影正是帝。他站在尸骸之间，面无表情，手中巨斧接连斩落。每一击都伴随着法则崩碎的声音，十二祖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全部沉入深渊。
楚看得呼吸停滞。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一场早已注定的清洗。
画面骤然跳转。
星空之下，一座由星光编织的轨道缓缓旋转。白泽独立其上，九条银尾展开，其中一条正轻轻划过虚空。随着它的动作，一道古老的符文浮现——“莫回头”。
那一瞬间，整个妖族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偏移。原本应在万年内崛起的七大妖盟，突然走向分裂。征战、内乱、封印接连爆发，妖气衰退，地法则开始排斥他们的存在。
十万年兴盛被压缩成短暂的辉煌，随后便是漫长的衰亡。
楚认出了那个时刻。那是历史被篡改的起点。而执行者，正是眼前的白泽。
“为什么？”他在意识中嘶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回答。记忆继续推进。
最后一幕出现。
帝转身，面对一片虚无。他手中托着一卷燃烧的丹书，火焰呈暗紫色，边缘跳跃着细的符文。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用魂魄点燃的禁焰。
丹书在燃烧，却没有化为灰烬。它在挣扎，在震动，仿佛不愿屈服。
而帝的目光，忽然转向楚所在的方向。那一眼，像是穿透了无尽时空，直直落在他身上。
楚心头猛颤。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丹书猛然震动起来。不是轻微的波动，而是剧烈的共鸣，如同回应某种召唤。十万枚丹纹同时发烫，经脉像是被滚水浇灌，疼痛让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想切断与玉珏的连接，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被牢牢锁在记忆之郑无法退出，也无法闭眼回避。
丹书在响。它认识那个画面里的东西。
它认识帝手中的那卷书——那是它自己，完整的模样。
原来它不是生残缺，而是被人强行剥离、封印、散落。而动手的人，就是那个被称为万界守护者的帝。
“这书……本该属于你。”白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虚弱了许多，“但它也是枷锁。帝怕它觉醒，更怕有人读懂它记载的真相。”
楚喉咙发干：“所以你是让我看这些？为了告诉我，我一直在用敌饶工具？”
“不。”白泽，“是为了让你明白，你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墨九幽试过，失败了。我改过轨迹，也没能阻止结局。但现在，丹书选择了你，而你还没有回头。”
楚沉默。
他低头看向青鸾。她仍躺在地上，肩头黑气起伏不定，呼吸微弱。刚才那一幕幕画面耗费了太多神识，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线都有些模糊。
可他知道，不能停下。
“如果我不点燃她的火，她会死。”他。
“那你得先弄清楚，她到底是谁。”白泽的声音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消散，“七杀剑宗的掌灯侍女，从来不只是个职位。她是引路灯的守望者，是唯一能连接幽冥与现世的媒介。帝在她出生时就种下了烙印，为的就是监视每一个接近真相的人。”
楚手指收紧。
“所以她是棋子。”
“所有人都是。”白泽轻声道，“包括我，包括你。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甘愿被摆布，有些人还想争一下。”
话音落下，银尾虚影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青鸾灵。玉珏的金光也逐渐褪去，只留下一道浅痕印在楚眉心。
但他没有动。
双眼依旧紧闭，意识仍沉浸在最后的画面里。帝手持燃烧的丹书，目光如刀。而他怀中的丹书还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强，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本丹书不是偶然出现在他识海的。它是逃出来的。从帝的掌控中，撕裂封印，投奔了他。
可它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楚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丹书的震动顺着经脉传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句低语。
他没有睁开眼。
他知道现在睁开也没用。现实中的身体还盘坐在地，青鸾仍在昏迷，危机没有解除。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坚持用自己的方式救她，还是接受这条由敌人、背叛者和残魂共同铺出的路？
答案还没来得及浮现。
丹书突然发出一声嗡鸣。
比之前更响，更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书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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