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手指刚触到地面，楚立刻将她手腕扣住，往自己身侧一拉。她整个人靠在他肩上，呼吸断断续续，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他右手仍死死压着胸口的丹书，两仪光幕悬浮在前，黑白气流缓缓旋转。那道由灭仙链脱离而出的符文停在光幕边缘，像被无形屏障挡住，无法再进一步。
投影站在残剑阵中央，灰白长袍无风自动，眼中符文明灭不定。他盯着光幕中的符号，低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打开了什么。”
楚没回应。他把青鸾放下，让她背靠着梯壁，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捏在掌心。这是最后一枚法则丹，原本准备应对更可怕的敌人。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
“你我是钥匙。”楚开口，声音很稳，“那帝呢？他布下四剑祭品，是不是也在等一个人来打开这扇门？”
投影嘴角微动，像是笑了一下。“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历代飞升者都这么想。他们踏上登梯，以为能超脱轮回，结果呢？”
话音未落，光幕突然一震。
黑白交汇处泛起涟漪，画面开始变化。无数金色光点浮现，密密麻麻地从登梯尽头升起，朝着高处飘去。那些光点形态模糊，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意志——不甘、愤怒、绝望。
它们最终汇入一片虚空中，那里有三十三层重叠的幕，最底层泛着暗金光泽。每一颗光点融入其中时，都会剧烈闪烁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看到了吗？”投影的声音冷了下来，“九霄屏障需要能量维持。外神随时可能破界，若无屏障阻隔，整个仙域会在一日之内化为死地。这些飞升者的魂魄，就是燃料。”
楚盯着光幕，手指收紧。
“所以你们把这条路设计成必经之途？让人以为突破极限就能得道，实则一步步走向屠宰场？”
“不是我们。”投影摇头，“是帝定下的规则。我不过是他留下的眼睛，负责确保一切按既定轨迹运校凡是偏离者，皆为叛逆。”
楚低头看了眼青鸾。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左肩伤口不断渗血。幽冥火已经熄了大半，仅剩一丝微弱蓝焰在皮下跳动。
他伸手探她脉搏，跳动越来越慢。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光幕表面。血雾散开，瞬间被阴阳气流卷入中心。光幕猛然亮起，画面变得更加清晰——那些金色光点在消散前，竟显现出人脸轮廓。有的怒吼，有的哭泣，有的无声呐喊。
而他们的终点，正是三十三重底部那一圈缓缓转动的锁链环带。每一道锁链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楚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是他师父的名字。
他瞳孔一缩，体内丹纹骤然发热。十万八千枚铭刻于经脉中的丹纹同时震动，混沌之力疯狂涌动。他知道这样强行催动系统会引来机反噬，但他顾不上了。
“你我是叛逆？”他抬头，直视投影，“可真正该被审判的，是不是那个设下骗局的人？”
投影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抬起手，灭仙链重新凝聚，链条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你可以恨，但改变不了结局。你若继续前行，只会成为下一个养料。不如停下，让我送你进入屏障核心——至少你的力量还能护住一方地。”
楚冷笑。
“我不信命。”
他掌心发力，玉瓶碎裂。
法则丹爆开，一股凝练的时空之力冲出。他没有吸收，而是引动全身丹纹，将药力反灌经脉。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起，顺着双臂蔓延至指尖。
下一刻，数道锁链自他体内延伸而出，每一寸都铭刻着古老的“逆”字篆文。锁链破空而行，直扑投影而去。
投影终于变色。
他猛地后退一步，灭仙链横挡身前。可那锁链尚未接触，四周残剑组成的囚笼竟出现松动。几柄靠近楚的残剑微微偏转，剑尖不再对准他。
“不可能！”投影低吼，“你还没资格动用这种力量！”
锁链精准缠上投影脖颈与双臂，狠狠一绞。符文崩裂声接连响起，灰白长袍出现裂痕，露出其下由符线编织的躯体结构。
楚喘了口气，额角渗出血丝。强行催动丹书隐秘篇章，对识海负担极大。但他没松手。
“告诉我，”他盯着对方，“还有多少人知道真相？白泽？墨九幽？还是……守剑人也参与了这场骗局？”
投影笑了，嘴角撕裂般扬起。
“他们都清楚。只是有人选择沉默，有人选择利用，有人……试图改写结局。而你，楚，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封印松动的存在。因为你掌中的不只是丹书——”
他顿了顿，眼中最后的符文忽明忽暗。
“你还带着最初的火种。”
话音落下，整座万剑冢再次震动。
地底青光暴涨，顺着阶梯一路向上。残剑齐鸣，剑阵光芒达到顶峰。可就在这一刻，两仪光幕忽然扩张一圈，画面再度刷新。
不再是飞升者的光点。
而是一幅星图。
无数星辰排列成环，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丹炉虚影。炉盖开启，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手持长剑，背对苍穹。
紧接着，画面一闪，星图崩解，丹炉炸裂，碎片化作漫流星坠落。
投影看着这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封印……真的要破了。”
楚来不及细看，只觉脑中一阵剧痛。丹书在识海深处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他强忍不适，手中锁链越收越紧。
“最后一个问你。”他声音沙哑，“如果飞升是假的，那真正的出路在哪？”
投影盯着他，许久才开口。
“没有出路。只有牺牲。要么你成为新的祭品，要么……”
他忽然停顿，目光越过楚，望向登梯更高处。
“它醒了。”
楚猛地回头。
高阶云雾之中，一道剑影缓缓浮现。并非实体，也不属于任何残剑。它独立于剑阵之外，静静悬停，剑尖向下，正对着他的眉心。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
楚握紧丹书，将青鸾往身后一拖。他刚站起身，那剑影突然一颤，射出一道微光，直入两仪光幕。
光幕剧烈波动，原本稳定的阴阳气流转为狂乱旋危三角叠加圆形、中间贯穿一竖的符号再次浮现，并开始缓慢旋转。
投影的身体开始崩解，符文一块块脱落。可他仍在笑。
“你终究逃不掉。命运之轮已开始转动，而你是唯一的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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