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从云海中冲出，衣角还在燃烧，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而灭。他没有停顿，立刻压下体内躁动的混沌之力，将丹书沉入识海深处。眉心紫焰缓缓收回，只留下一点微弱波动，像寻常修士刚用完法术时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阶梯残片。金光还在缓慢修复断裂处，每一块符文石亮起时都会引起轻微震颤。这种震动会暴露真实修为，必须避开。
他收束灵力，改用轻功跃上最近一阶。动作刻意放慢，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像是体力不支。左手掐诀，引动最基础的聚灵术，灵气波动控制在筑基后期的范围。这是散修最常见的手段，用来补充攀登消耗。
左脸丹纹被他用血气封住大半，只剩一道细线藏在皮肤下面。他不敢完全压制，怕影响丹书感应。只要不主动催动，这丝痕迹不会引起注意。
高空有东西扫过。不是视线，也不是神识，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贴着他的后颈滑过去。他脚步没停，但呼吸略微一顿。
那线又来了，这次直接穿过他的胸腔。他装作不适，弯腰扶住台阶边缘，咳了两声。这一下正好遮掩了识海里丹书的轻微震动。
灰雾长袍的身影立在上方三百阶的位置，额心“演”字古印泛着冷光。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条透明锁链。锁链无端，却能感知命运轨迹的偏差。眼前这个“散修”的灵魂波动不对劲，太稳了，稳得不像凡人。
锁链垂落，直指楚命宫。
就在触碰到护体灵光的瞬间，楚识海中的丹书猛地一震。一页残卷浮现两个字：逆命。
左脸丹纹骤然暴起，金红色纹路顺着脖颈蔓延到肩胛，形成半幅图腾。这不是他主动激发的，是丹书在反噬因果链的牵引。
他立刻意识到危险。若让对方察觉这是系统反制，身份立刻暴露。他强行压住丹纹扩张，同时引导一丝混沌之力倒灌进锁链。
灰袍人手指一僵，右手指节咔地断裂。他闷哼一声，灰袍炸开一道裂口。锁链崩断，碎片化作尘埃消散。
楚抓住机会，猛踏阶梯，身形疾掠而上。他不再掩饰速度，一口气连跨数百阶。风在耳边呼啸，阶梯两侧的符文接连亮起，又被他甩在身后。
灰袍人捂着受赡手，眼中闪过惊怒。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入袖中，摸出一枚玉符。只要捏碎，消息就会传回机阁，执法兵马上就能封锁整条登梯。
他拇指用力，玉符表面刚出现裂痕——
一道幽红火光从后方百丈外射来，速度快得无法反应。火光击中玉符，轰然炸开。火焰顺着手臂烧上肩膀，将他整个人钉在梯壁上。
灰袍人惨叫出声，左肩焦黑一片，冒着青烟。他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身体被某种力量禁锢，连神魂都难以离体。
楚听到动静，回头一瞥。火凤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消散。他知道是谁出手。
但他不能停。
他继续向上，脚步不停。第三千阶就在眼前。
当他踏上那一阶的瞬间，整片阶梯突然亮起万道金芒。光芒交织成阵，地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楚瞳孔一缩。
这图案他见过。在丹书残卷的最深处，有一幅模糊画像，画的是帝立于九霄之巅，衣袍上的封印图腾与此完全一致。
金芒阵启动，四周温度骤升。楚感觉到一股压迫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攻击，更像是检测。阵法正在扫描他的气息、经脉、灵魂波动。
他立刻收敛全身力量，连丹田都放缓运转。左脸丹纹仍在跳动，但他用血气层层包裹，不让一丝外泄。
金芒扫过他全身，停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退去，阵图隐没。
楚站在原地，没敢动。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禁制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果然，三息之后，金芒再次浮现，比刚才更亮。
第一次是识别，第二次是验证。
他闭眼，任由光芒穿透身体。识海中丹书安静如常，但那股熟悉的预警感已经升起。就像之前每次接近道规则时的反应。
金芒第三次亮起时，他忽然感觉到左脸丹纹有了变化。原本被压制的金红色纹路，开始自行流转，与阵图的节奏同步。
这不是巧合。
丹纹在回应阵法。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名灰袍人终于挣脱了火焰束缚，从梯壁跌落下来，摔在第二千九百九十阶上。他半边身子焦黑，右手五指全断，却仍死死抓着一块黑色令牌。
楚没有回头。他知道对方已经构不成威胁。真正危险的是眼前这座阵。
金芒又一次亮起，这次持续时间更长。阵图深处传来轻微嗡鸣，像是某种机关即将启动。
他感觉到脚下的阶梯在变化。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空间结构在重组。如果他再站在这里，下一秒可能会被直接传送进某个封印室。
他必须离开这一阶。
可一旦离开，就等于触发“逃离检测”的判定，后果未知。
就在他权衡之际，左脸丹纹突然自主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丹书在识海中翻动一页，一行字浮现：**借力登阶，非破即融。**
他明白了。
不是要他躲开阵法，而是要他利用阵法。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放开对丹纹的压制。金红色纹路迅速蔓延，覆盖整个左半身。与此同时，他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脚下。
金芒阵猛然一震。
阵图光芒暴涨，竟与丹纹产生共鸣。一股推力自地面升起，托着他往上送了一截距离。
楚顺势而上，一步跨过三千阶界限。
金芒渐渐平息，阵图重新隐入阶梯。他站在更高的位置，背后空无一人。灰袍人不见了，可能是坠入了梯隙，也可能是被阵法清除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新出现的裂痕，正缓缓渗出血珠。这不是外伤，是丹书反噬留下的印记。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虽然成功登阶，但也惊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远处，青鸾伏在断裂的阶梯阴影里，指尖还在发烫。她看着楚的背影消失在高处，缓缓收回手。掌心丹纹暗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微光。
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楚继续向上。每一步都更加谨慎。他知道，执法兵不会远了。
他刚迈出第七步，前方阶梯突然泛起一层银光。空气变得沉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住了他。
他的左脚悬在半空，还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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