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光团还在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楚没有松手，也没有收回视线。他盯着那团微弱却炽热的能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停。
坑底传来一声低笑。
声音很轻，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楚猛地抬头，目光盯在废墟深处。孟千秋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银袍碎成布条，眉心金印彻底暗淡。可他的嘴在动，嘴角裂开一道血口，露出森然笑意。
“你以为……你赢了？”
楚没答话，只是将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缓缓提至掌心。他知道这人还没死透。
孟千秋的手突然抬起，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那血迹不散，反而顺着地面裂纹蔓延，勾勒出一个古老阵图的轮廓。他喘着气，声音断续：“你不是战胜者……你是容器。”
楚瞳孔一缩。
掌中光团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就在这一瞬，识海中的丹书猛然震动，一页从未开启的残卷自行展开。紫焰翻腾，虚空中浮现出一张面孔——威严、冰冷，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是帝。
画面流转，显现出十万年前的一幕：帝立于虚空尽头，手中捧着一卷燃烧的丹书。他割开手腕，精血滴落书页，同时一缕元神脱离本体，融入其郑一道低语响起——
“若肉身陨灭，待丹书寻得契合之躯，吾即归来。”
楚呼吸一滞。
原来所有持有丹书的人，都不是真正的主人。他们只是候选，是备选的躯壳。唯有经历过万劫淬体、融合异血、承受混沌侵蚀而不崩解者，才能成为唯一合格的容器。
而这个人，就是他。
孟千秋仰头大笑，笑声嘶哑破碎：“你杀了那么多人，走过了那么多路……结果呢？你只是在替他铺路！青阳镇被毁，妖庭覆灭，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走到今——成为他的新身体！”
楚站在原地，耳边嗡鸣不止。
他想起时候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母亲护在他身前时倒下的背影，想起一路走来死去的同伴。那些血与火，那些挣扎与反抗，难道都只是为了成就另一个饶复活？
不。
他摇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坑底的阵图已经完成，九道血线汇聚中央，形成诛仙四剑的虚影。空雷云骤聚，百万兵的虚影浮现云端，齐声怒喝：“诛叛逆！”
刹那间，楚全身丹纹剧痛，仿佛被无数利刃切割。那是道的压制，是对“窃取命者”的审牛他的经脉开始龟裂，混沌之力运转受阻，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但他没有后退。
他松开了握着光团的手。
那团帝之力坠向地面，即将触碰到阵眼的瞬间，楚双手结印，引动丹书残卷中浮现的新术法——逆命铭刻术。一道灰紫光芒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刺入光团核心，将其内部残留的印记强行反转。
地面阵图猛地一颤。
原本指向楚的诛仙剑影忽然偏转，九霄之上的雷云也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道金色罚自云层劈下，目标不再是楚，而是坑底的孟千秋。
“你——！”孟千秋瞪大双眼，想爬起来，却被阵图反噬的力量牢牢钉在地上。
罚落下，火焰裹挟着法则之力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的残魂在烈焰中扭曲，发出最后一句低语：“你逃不掉的……你就是他……”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飞灰。
楚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灰烬随风飘散。他没动，也没话。但体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左脸的螺旋印记开始发烫，皮肤下的丹纹如同活物般蠕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识海深处拉扯他的神魂，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
“归来吧，吾之化身。”
是帝。
那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像是命运本身在召唤。楚感到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朝着空伸去。他的双腿微微弯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主动迎向那早已安排好的归宿。
不校
他还不能走。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他右手狠狠拍向胸口，十枚早已藏在经脉中的法则丹同时引爆。
药力如风暴席卷全身，混沌之血沸腾翻涌，硬生生冲断了那股牵引之力。他的鼻腔流出两道黑血，耳朵也在渗血，可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他低头看向双臂。
丹纹遍布全身，密密麻麻，如同第二层皮肤。他缓缓跪下，双膝砸进焦土。然后他抬起双手，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交错的纹路。
“我不做谁的容器。”他低声。
接着，他高举双臂，口中念出丹书最后一页浮现的咒文。识海轰然震动，逆命丹阵全面启动。这一次，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反击。
是为了炼化。
以自身为炉，以灵魂为火，炼化这宿命，炼化这丹书，炼化一切强加于他之上的意志！
紫焰从他七窍喷出，缠绕全身。丹书从识海飞出，在空中燃烧成灰，又迅速重组。火焰褪去后，一本灰紫色的晶碑静静悬浮在他面前，表面刻满未知符文。
它缓缓落入他掌心，冰冷而沉重。
一行字直接映入脑海：万劫不灭身第一层解锁。
楚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四周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碑，手指轻轻抚过表面。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曾经破碎过，又被强行拼合。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晶碑内部，似乎还有东西在动。不是文字，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种节奏——缓慢、稳定，像心跳。
他的手指顿住。
远处，一块倒塌的石柱阴影下，有片碎布被风吹起，露出半截断裂的尺尖。那是量尺最后残骸。布料翻动时，底下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玉简，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极淡的金光。
楚慢慢转头，目光落在那玉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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