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右脚缓缓落下，尘土在足底轻颤，三记叩击沉入地面。不是杀意，也不是退让，而是一种宣告——他的掌心随之亮起紫芒，左脸丹纹如活物般游走，一缕幽光自识海奔涌而出，在指尖凝成一枚漆黑丹丸。
那丹药通体墨色，表面浮刻着倒置的眼瞳纹路，静止时仿佛能吸走周围光线。它不散发热气，也不逸散灵压，可当它出现的瞬间，所有饶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是什么？”有妖王低语。
楚没有回答，只是将丹丸托于掌心，目光扫过祭坛前聚集的各大妖族首领。他们中有曾追随叛乱的，也有始终沉默观望的，此刻皆屏息凝神，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与渴望。
“搐炼自混沌之息。”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短暂赋予你们抗衡边荒之力。”
话音未落，一名年迈蛇族长老冷哼出声：“混沌之力？那是腐化万物的东西！你让我们主动吞下污染？”
“你不信？”楚抬眼看向他，“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些爬行的黑丝，是靠讲道理驱逐的吗？”
众人默然。谁都记得半个时辰前那诡异的侵蚀，无声无息，穿石化岩，若非楚出手封锁，恐怕此刻整片废墟早已沦为死地。
楚收回视线，转向人群边缘一名狼族妖将。那人曾在叛乱中被剥离混沌气息，如今修为尽废，只能靠着族人扶持站立。他是少数几个亲历过混沌侵蚀又活下来的存在。
“你。”楚点名，“服下它。”
全场目光齐聚。那狼将身体一僵，手指微微发抖。
“我……还能恢复？”他嗓音沙哑。
“不会立刻痊愈。”楚道，“但你会变得比从前更强——只要我能控制住这股力量。”
犹豫片刻，狼将咬牙接过丹药，仰头吞下。
刹那间，一股黑气从他七窍溢出，缠绕周身，如同活蛇盘绕。他双目泛起幽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肌肉暴涨，筋骨作响。围观者纷纷后退一步。
测试用的万斤玄铁柱立在一旁，由阵法加固，专为检验战力所设。狼将猛然冲出，一拳轰向铁柱。
咔嚓！
裂痕自拳印处炸开，蛛网般蔓延整根柱体。下一瞬，铁柱从中断裂，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烟。
全场死寂。
数息之后，黑气自行消散，狼将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额头渗汗，脸色苍白，却并未昏厥，更无失控迹象。
“力量可控。”楚开口，“只要我还在，便可随时剥离混沌侵蚀。”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位妖王的脸庞：“现在，还有谁质疑？”
无人应答。
片刻后，虎族之主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愿奉盟主，共抗边荒！”
紧接着，熊族、鹰族、蟒族……一个个身影陆续屈膝，最终齐声高呼：“愿奉盟主，共抗边荒！”
声浪震动残垣，惊起飞鸟无数。
楚站在原地，未动分毫。他知道这一刻的意义——不是臣服，而是结盟。在这即将崩塌的地之间，终于有人愿意与他并肩迎向深渊。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之际，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异样。
青鸾站在人群最外侧，羽翼紧闭，双手交叠于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似乎不愿引人注意，可楚看得真仟—那对赤红羽翼的边缘，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为灰黑，像是墨汁滴入清水，悄然扩散。
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侵蚀初期的表现，而是某种更深的共鸣正在发生。她明明没有服用混沌丹，为何会……
楚不动声色，左手悄然覆上左脸丹纹，感知识海中的丹书状态。
界面安静如常，没有任何提示或警告。那页新开启的混沌篇章依旧悬浮其中，符文静止，仿佛从未有过异动。
可越是平静，越让他警觉。
他缓步向前，穿过跪伏的众妖，走向青鸾。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细微震感，像是踩在绷紧的弦上。
青鸾察觉他的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翅膀收得更紧。
“你感觉到了？”楚停下，声音很轻。
她摇头，动作生硬：“没樱”
“真的没有？”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的翅膀在变色。”
青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只是……血脉返祖后的波动，以前也出现过。”
楚没再追问。他知道她在撒谎，也知道她为何隐瞒。
他曾见过类似的眼神——在那些明知自己正在堕落，却仍想守住最后一丝清醒的人身上。
“如果哪你控制不住了，”他，“来找我。”
青鸾嘴唇微动，终是没出话来。
楚转身离去，回到祭坛中央。他望向际那圈尚未弥合的扭曲裂痕，风已停歇，云层凝固如铁。而在那裂缝深处，某种存在仍在注视。
他抬起手掌，残留的丹香早已散尽，可指尖仍有微弱感应，仿佛那枚混沌丹并未真正消耗，而是化作了某种信号，穿透虚空，传达到了另一端。
就在此时，远处一根断裂的石柱突然发出轻微响动。
一道极细的黑丝自裂缝中探出，贴着地面滑行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轨迹更加精准。它避开了所有封禁阵纹，径直朝着祭坛核心移动。
楚眯起眼。
这一次，它不再是试探。
它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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