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风沙渐歇，边星斗垂落如钉。
楚盘坐原地，左手指尖金纹微动，余温未散。他缓缓收回内视之意，脊椎深处那条由混沌魔气牵引而成的丝线已沉入骨隙，封存于第三节命门之下。呼吸自断息转为绵长，一呼一吸间，皮下淡金脉络隐现又隐去，如同江河归流，静而不滞。
他睁眼，目光落在前方半截悬浮的镇魂锁上。锁身锈迹斑驳，却不再震颤，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只余一道残念悬停空郑他没有伸手去取，也没有再看第二眼。指尖轻叩大腿三下，节奏沉稳，是丹道习惯的收功之序。
一下，定神。
二下，敛息。
三下，归元。
体内十二枚法则丹安静旋转，各守要穴。唯有左手指那枚已彻底融入指骨，化作丹纹载体，此刻仍在微微搏动，似有外力牵引。
他闭目，借丹书通灵之能扫过四周。灵气紊乱中有异样波动——自东南方而来，绵延不绝，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那是数日前听道会举办之地，灵霄派论道台的方向。
十二股气息正在攀升。
火、雷、风、水、土、剑意、音律、寒霜、重力、光阴、血煞、虚无……属性各异，强弱不一，却都呈现出突破临界的状态。寻常修士听一场讲道便集体破境？便是材地宝堆砌也难至此。
他眉心微跳。
这不是顿悟，是**催熟**。
正思索间，身后沙石轻响。一人踏步而来，脚步极轻，却自带灼热气流。赤色裙裾掠过碎石，火焰般的长发在夜风中翻卷，双眸深处似有幽光流转。
“你在这里。”青鸾站在三丈之外，声音不高，“我已经找了一夜。”
楚未回头，只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留下了一缕气息。”她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半截镇魂锁，“这是她的东西？”
“不是现在该问的事。”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沙，玄色劲装内衬银线微闪，“论道台那边出事了。”
青鸾皱眉：“执法弟子已经封锁现场，是有高阶法则残留，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以才更要去看。”他抬步前行，步伐稳健，再无半分破境后的虚弱，“他们封锁的是痕迹，我要找的是源头。”
两人一路潜行，避开元婴巡查路线。灵霄派山门依旧恢弘，飞檐挑角直指苍穹，可越接近论道台，空气中就越发压抑。地面裂痕纵横，石阶崩塌，残留的符文焦黑扭曲，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过。
青鸾低声道：“这些人突破时，不是循序渐进，而是被人从外面灌入法则之力。”
楚蹲下身，指尖抚过一处灼痕。触感粗糙，却透着一丝奇异的时间错位釜—仿佛这块石头曾同时存在于过去与未来之间。
他取出一只残缺茶杯，杯沿缺口呈锯齿状，底部刻着一个模糊的“灵”字。这是听道会当日，一位老祖饮茶所用之物，被他在混乱中悄然收走。
指尖轻叩杯壁三下。
铛——
一声轻鸣荡开，杯底骤然浮现出一道扭曲光影，形如沙漏倒转，却又断裂成两截。一道残符浮现半空，笔画残缺，却蕴含时间法则的碎片波动。
“时间……”青鸾瞳孔微缩，“有人在论道会上剥离了时间法则，然后将它种进了这些饶识海？”
楚不语，闭目沟通丹书。左脸三道丹纹泛起紫光，识海中系统自主回应，扫描整片区域。七处相同频率的波动显现，皆藏于废墟之下，位置分散，却隐隐构成一条指向东方的直线。
他猛然睁眼，抬手划空。
七点灵光浮现，连成一线，直指东海方向。
“不止是时间。”他，“还有空间折叠、因果偏移、命运扰动……七种法则碎片，都被人为剥离，遗留在这里。而它们共同指向的地方——”
“东海妖庭？”青鸾脱口而出。
楚点头。
青鸾盯着那茶杯残影，眉头紧锁：“谁能在听道会上不动声色地留下这种东西？连执法兵都没察觉异常。”
“不是不能察觉。”楚将茶杯收回袖中，“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察觉。”
他忽然抬手，按住左手指尖。那根已完成铭刻的指骨再次搏动，频率加快，竟与远处某处遥相呼应。
“不对。”他低声道，“这些法则碎片本身不是目的。它们更像是……信标。”
“信标？”
“引路的灯。”他闭目内视，引导一丝法则之力自丹纹释放。刹那间，识海中的丹书轻轻震动，一页虚影缓缓展开——依旧是那幅海域图景，岛屿星罗棋布，中央标注“东海妖庭”。
不同的是，这一次，图中一座孤岛正发出微光，温度透过意识传来，与左手指的跳动完全同步。
“它在拉我。”楚睁开眼，声音很轻，“我的丹纹，和那里有关。”
青鸾神色凝重：“你刚完成第一重铭刻，就出现远距离共鸣？这不合常理。除非……你的肉身改造，本就是按照某个既定模板进行的。”
楚沉默。
他掌心覆上胸口，感受丹书的存在。那卷藏于识海的禁忌之物从未主动示警，也未阻止他对线索的追寻。相反，它像是在配合，在引导。
“也许。”他缓缓道，“它并不抗拒我知道真相。”
“那你打算怎么办？”青鸾问。
“查下去。”他，“但不能再靠猜测。”
他取出一枚玉简，正是从墨九幽遗物中所得《万法归一诀》补遗·逆脉篇。翻至其中一页，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溯痕术”的秘法，可通过残留法则反向追踪施术者痕迹。
“用这个。”
青鸾看着他：“可一旦动用高阶秘法，很容易惊动宗门禁制。”
“我已经避开执法阵眼。”他指尖燃起一缕丹火，注入玉简，“而且，这次的目标不是人，是法则本身。只要控制输出强度，不会触发预警。”
玉简微亮，一道光幕自地面升起。七处法则碎片的波动被逐一捕捉，经由秘法重构，形成一幅残缺轨迹图。起点在论道台中央高座，终点则延伸向海外。
就在图像即将成型之际，楚忽然察觉异样。
丹书再度震动。
不是警告，也不是开启新页，而是一种近乎**渴求**的悸动。仿佛那卷残卷本身，也在期待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他强压躁动，继续引导秘法。光幕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帧模糊影像上——
高座之上，一名老者端坐讲道，面容慈和，手中拂尘轻扬。可在那一瞬，他袖口滑落一抹幽蓝符印，形状奇特，似浪非浪，似锁非锁。
楚瞳孔骤缩。
那符印的纹路，竟与袖职丹劫”令牌背面的波涛纹路**完全一致**。
青鸾也看到了：“这人是谁？”
楚没回答。
他盯着那抹幽蓝符印，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墨九幽临死前的嘶吼、丹书对令牌的反应、澹台镜月消散时的最后一句话……
“你继承了恶念，也继承了代价。”
“不必谢我，我只是归还。”
原来如此。
这场听道会，根本不是为了传道。
而是为了**播种**。
那些突破的修士，不过是被植入法则碎片的容器。而真正的目标，或许从来都不是他们。
是他。
他的丹纹，他的规则道体，他体内那卷被道封印的丹书。
这一切，都在被人一步步推向某个早已设定好的节点。
青鸾低声问：“你还记得那人是谁吗？”
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灵霄派太上长老，陈玄夜。”
喜欢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