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指尖还抵在那道冰冷的边界上，指腹传来金属般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扇锈蚀千年的门框。他五指猛然收拢，掌心割裂的血痕尚未凝固，便顺着那虚无的棱角滑下。丹书在他胸口剧烈震颤，金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与门外某种无形频率撞出共鸣。
空间坍缩的刹那，他咬牙将十二枚法则丹尽数催动，紫金火焰自经脉喷涌而出，在身后划出一道弧形屏障。乱流如刀，削去他肩头一片皮肉，但他没有松手。直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三人接连跌出裂缝，重重砸落在一片灰黑色的岩地上。
楚翻身跪起，喉口泛腥，一口淤血吐在掌心。他抬眼望去，地混沌翻涌，不见日月，也不见尽头。远处有无数扭曲的触须在空中游荡，像活物般缓缓摆动，每一次抽搐都引得空气发出沉闷的撕裂声。头顶上方，厚重雷云正在凝聚，电光在云层中跳跃，隐约勾勒出符文轨迹。
“这是……边荒。”澹台镜月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已站起，白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脚踝上的半截锁链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墨九幽咳出一口黑血，撑着一块断裂的石碑勉强起身，盯着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你竟真能活着出来。可你知道自己带我们进的是什么地方吗？这不是历练场，是帝都不敢踏足的禁区。”
楚没有回应。他的识海忽然一阵刺痛，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神识。低头看去，丹书不知何时已浮现在胸前，封面“钥匙”二字由金转红，如同浸透鲜血。下一瞬，一道光影自书页投射而出——
一名身披玄甲的巨人立于虚空，手持巨剑，剑锋正斩向一团漆黑如墨的影子。那影子与楚左脸浮现的火焰图腾如出一辙，却被硬生生剥离。画面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句低语回荡耳边：“断恶以持衡，执钥者当自知。”
楚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那火焰图腾并非赋异禀，而是继承鳞亲手斩下的恶念；而右臂的星斗纹路，则是残留的秩序烙印。他不是单纯的持有者，而是被选中承载矛盾本源的人。
“原来如此。”墨九幽冷笑，“你你要做炼丹之人，可你炼的，从来都是你自己。丹书不是工具，它是容器，装的是帝不敢承担的东西。你现在，就是那团被封印的罪！”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骤然凝滞。那些原本缓慢游移的混沌触须猛地调转方向，齐齐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探来。与此同时，头顶雷云轰然炸开，一道银白色符文自云中垂落，直逼楚眉心。
双重压迫瞬间降临。
楚闷哼一声，双膝几乎跪地。一边是道审判的规则之力，要将“异类”抹除；另一边是混沌意志的侵蚀，试图唤醒他体内沉睡的恶念。两种力量同时冲入识海，撕扯他的意识。
澹台镜月一步上前，素袍猎猎，双手结印。她体内的十二枚法则丹应声共鸣，周身浮现出微弱的星点轨迹。锁链轻响，她并未出手攻击，而是将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楚背部经脉。
这股力并不强大，却奇异地缓解了部分冲击。
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起记忆长河中初代始祖留下的银色神识，也想起墨九幽曾的那句“历代持有者皆因顺从而亡”。此刻若抗拒任何一方，必被另一方吞噬；唯有让两者交汇，才有一线生机。
他运转《万法归一诀》残篇，引导道符文与混沌气息在丹田交汇。起初，二者激烈碰撞，几乎要炸裂他的内腑。但随着他不断调整节奏，竟渐渐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就像两股水流在狭窄河道中并行奔涌，互不相融，却也未决堤。
识海中的剧痛稍稍退去。
丹书仍在震动，但不再散发血腥之气。“钥匙”二字重新变为金色，只是边缘泛着暗红，似有裂痕隐现。
“你在做什么？”墨九幽盯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你不能调和它们！这是禁忌！一旦失衡，你会成为两界共同的祭品！”
楚缓缓抬头，目光平静：“你我是容器，是罪人，是注定毁灭的钥匙。可你忘了——炼丹之道，本就是掌控火候。过猛则焦，过弱则生。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控火。”
他完，抬起右手，指尖划过掌心，又添一道新伤。鲜血滴落在丹书封面上，迅速渗入纸页。整本书猛然一震，一行古字浮现：
**“连通两界者，必先承受两界之痛。”**
字迹浮现的瞬间，楚全身经脉同时灼烫起来。左脸的火焰图腾与右臂的星斗纹路交替明灭，仿佛在响应某种古老的召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分裂——一半看见道符文如何镇压混沌，另一半却听见外神低语，诉着挣脱枷锁的渴望。
这就是双重视界。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乱，而是真实存在的双重规则体系同时作用于一人之身。
远处，一根粗大的触须猛然抽击地面，岩石崩裂，尘浪冲。更多的触须开始汇聚，像是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存在。而头顶雷云也在重组，第二道符文正在成形。
墨九幽退至百丈外，盘坐于断碑之上，嘴角溢血，眼中却燃起狂热：“若你能撑住……或许真能打开那扇门。重启纪元的钥匙，终于找到了持钥之人。”
澹台镜月依旧站在原地，三步之外，目光锁定混沌深处某一点。她的锁链不再轻颤，而是绷得笔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楚闭上双眼，任由两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他知道，此刻哪怕一丝偏差，都会导致爆体而亡。但他更清楚，若不迈出这一步，终其一生也只是他人意志的延续。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若我是钥，便由我决定开哪扇门。”
话音落下，他左手抚上左脸，火焰图腾骤然炽盛；右手按住右臂，星斗纹路光芒大作。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汇入丹田中心。
丹书悬浮不动，书页无风自动。
混沌翻涌，雷云压顶，三方对峙的气息在荒原上交织。
楚睁开眼，瞳孔中映出两个世界——一个由规则构筑，一个由混乱主宰。
他的指尖还在滴血，血珠坠落，在接触到岩面的瞬间，竟化作一枚微的丹纹，悄然嵌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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