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在掌心微微震颤，那道被幽冥火灼出的裂痕正缓缓渗出一丝银光，与楚体内游走的碎片产生共鸣。他没有迟疑，脚步一踏，整个人便穿过冰封的古老门户。
寒气扑面而来，却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进骨髓。十二面古镜无声浮现，环绕成圈，镜面如液态水银般波动，映不出人影，只有一层层扭曲的光影在表面流转。地面无砖无石，似由凝固的寒霜铺就，每一步落下都传来轻微的嗡鸣，仿佛踩在某种沉睡的阵法核心之上。
青鸾紧随其后，火焰收敛于指尖，眉心跳动不止。她目光扫过那些镜子，赤瞳深处泛起微弱涟漪。“不对……这些不是未来预兆。”她低声道，“气息太旧了，像是被人从时间里撕下来的残片。”
释空明站在最后，双手合十，眉心金印隐现，未发一言。
楚缓步向前，停在第一面心魔镜前。镜中光影忽然凝聚，画面清晰得如同亲临——
九霄之巅，云海翻腾。年轻的他单膝跪地，胸口赫然贯穿一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空中化作点点猩红光屑。一道虚影立于其上，冠冕垂纱，背对苍穹，正是传中的帝。那具身体的左脸没有丹纹，识海空荡，丹书碎片自七窍飞出，崩散于风郑
楚呼吸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那一幕从未发生，可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令人窒息。他的意识开始下沉，仿佛要被拉入那具将死之躯，成为那个被命运钉死在历史高台上的祭品。
“别看！”青鸾猛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她声音冷厉：“那是二十岁的你，但不是你的命！是被人剥离出来的‘过去’，强行塞进这里的！”
楚猛地一震，神志回拢。
就在他动摇的刹那，识海深处，丹书卷轴无风自动，一道金色纹路自虚空中浮现，倏然烙印在镜面中央。那金纹形似丹炉底座，边缘刻有古老符线，竟与楚平日炼丹时轻叩三下的节奏隐隐相合。
镜中影像剧烈扭曲，帝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在试图影响真实。”青鸾咬牙，“这面镜子里藏的不是考验，是陷阱！”
楚盯着镜中那个死去的自己，目光渐冷。他抬起手，掌心血纹浮现，十万八千枚丹纹同时震动，经脉中丹气逆冲而上，汇聚于掌心。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凝视着那道金纹——那是丹书主动留下的痕迹，是系统第一次在未经召唤的情况下干预外界。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幕？
他不再多想，五指张开，将精纯丹气沿着金纹缓缓注入。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蛛网般覆盖整面镜体，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冻结的河面正在龟裂。
镜中帝的身影开始模糊，指尖的血珠倒流回伤口，破碎的丹书碎片重新聚拢。可就在这逆转的瞬间，那双垂纱后的眸子忽然转向镜外，直直盯住楚。
一股无形压力轰然压下。
楚闷哼一声，膝盖微曲，差点跪地。他咬破舌尖，以痛醒神，强行催动剩余丹纹稳住身形。
“破！”他低喝。
掌心猛推，丹气爆发。
一声脆响，镜面炸裂。
碎片尚未落地，便化作黑雾消散，连灰烬都不曾留下。整个秘境随之震颤，穹顶之上浮现出一道虚影轮廓，冰冷的声音自虚空降下：
“果然能影响时空……你们比预想的有趣。”
是机阁主。
声音未落，那轮廓便散去，不留痕迹。
青鸾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其余十一面心魔镜的波动频率发生了变化，原本缓慢的涟漪变得急促，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链若隐若现，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被秘境某股力量牵引。
她没话，只是将火焰重新压回掌心。
楚 standing 在原地，掌心残留着金纹的余温。他望着那片已空无一物的方位，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帝出手的那一指，并非诛杀叛逆的雷霆之势，反倒像是一种仪式性的终结。而那具身体，明明是他，却又缺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丹纹、意志、以及属于楚的记忆。
这不是预言。
这是篡改。
“第一面已毁。”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它想让我们相信那是结局。”
青鸾点头：“接下来的镜子，未必都是假的。但真假混杂，才是真正的心魔。”
释空明缓缓睁开眼，眉心金印微闪。“因果在簇被折叠。”他首次发声，“看见的‘过去’，可能是别饶‘未来’。而我们所经历的‘现在’，或许早已被记录为‘既定’。”
楚转头看他：“你知道些什么？”
释空明摇头：“我只知道，心魔镜不会无缘无故映出帝杀你。除非……那件事真的发生过，在某个被抹除的时间线上。”
空气一时凝滞。
楚沉默片刻，迈步走向第二面心魔镜。脚步落下时，地面的霜纹微微亮起，像是回应某种古老的契约。
青鸾跟上，火焰在指尖跃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异变。
释空明落在最后，双手依旧合十，但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压力。
第三面镜前，光影再度浮现。
这一次，画面是一座荒芜山谷，尸横遍野。楚手持焚霄剑，浑身浴血，脚下踩着无数凡人尸体，眼中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死寂。远处山壁上，刻着三个大字：**清罪录**。
青鸾瞳孔骤缩：“这不是幻象……这是你第七卷时的经历。你在妖族边境斩杀了三千附逆村民，只为逼墨九幽现身。”
楚没有否认。那段记忆他一直封存，因那时他尚未掌握法则丹，只能以最残酷的方式逼出残魂线索。但他记得每一个临死前的眼神，记得有个孩子在他脚下喊“哥哥”。
镜中那个他缓缓抬头，望向镜外。
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值得吗？”
楚握紧拳头，丹纹再次浮现。
他知道这面镜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引动丹气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低头一看，释空明的僧袍下摆，露出一角铁链边缘，正与地面霜纹接触，发出细微火花。而那铁链的纹路，竟与青鸾脚踝上的银链如出一辙。
青鸾也看到了。
她眼神一冷，火焰瞬间升腾至肩头。
释空明察觉异样，迅速收回脚，僧袍垂落，遮住铁链。
“走吧。”他，语气如常，“还有十一面镜。”
楚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掌贴上第二面心魔镜的边框。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和掌心血纹同源，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意志。
他忽然明白。
这些镜子，不只是考验。
它们在试图唤醒某些本该沉睡的东西。
喜欢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