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手指还按在眉心，血已经干了，皮肤裂开一道细口，渗出的液体不再是红的，而是泛着紫光。他没去擦，指尖微微发颤，但没有移开。那点紫焰还在，像风里不灭的灯芯，微弱却执拗地烧着。
他睁着眼，视线穿过地表裂缝，落进地脉深处。
焚霄剑插在原地，剑身嗡鸣不止，不是因为风，而是地底传来的震动顺着金属往上爬。楚将另一只手覆上剑柄，掌心血痕未愈，又被剑纹吸走一丝精气。他咬牙，没抽手。
“还能撑多久？”青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稳，火翼收拢，羽尖轻点地面，灰烬簌簌落下。
“不知道。”他，“但现在不能停。”
紫焰猛地一跳，视野骤然下沉——地火如网，死息如河，寒流如针，三股力量在南疆地心交汇，却被一道银白巨流强行贯穿。那不是灵脉，也不是死河，是活的，像一条被锁住的龙，鳞片泛着冷光，每一次挣扎都让九转玲珑阵的符文崩裂一丝。
上古河支流。
它被炼化装置截流，封在地脉中段，九层符阵压顶，七十二道主脉缠绕，三百六十个节点如钉入骨。可现在，那些符阵正在松动，不是自然衰败，是被人从内部撬动。
楚瞳孔收缩。
他顺着灵力流向逆推，找到震源——摩柯留下的锁链。
那根刺入地心的黑铁，此刻正以一种诡异节奏震动，不是随机，也不是自然共振，是“逆周”——与九转玲珑阵的运转方向完全相反。每震一次，封印节点就松一分，河银流便上涌一寸。
三百丈。
距离地表只剩三百丈。
他松开剑柄，手臂一沉，几乎抬不起来。法则通灵耗神太甚，识海边缘已经开始发麻，像是有细针在扎。他闭眼，靠呼吸稳住节奏，三下轻叩剑身，像炼丹时那样——一下定神，两下调息，三下归元。
青鸾没话，只是抬手，一缕幽冥火从掌心溢出，飘向焚霄剑。
火焰贴上剑身，瞬间变得凝实，像眼睛睁开。楚立刻重新握剑，借火为引，感知放大。他看见了锁链的震动频率，不是杂乱无章，而是有规律地冲击某个特定节点——那是阵眼的薄弱处，原本由山河社稷图残卷镇压，如今图录被唤醒，封印反而成了空壳。
“它在解封。”他，“不是被动崩解，是主动剥离。”
“摩柯死了。”青鸾道，“谁在操控？”
“不是谁。”楚睁开眼，“是锁链本身。它带着摩柯的执念，但执行的是更早的指令——可能是帝设下的陷阱，也可能是外神埋的引信。”
他低头看剑，剑身裂痕更深，墨九幽的残魂几乎熄灭。那一声“成”之后，再无回应。他知道，那不是鼓励，是终结。
他抬手，用剑锋划开手掌，鲜血滴落，一半渗入剑纹，一半抹上眉心。丹书沉寂，但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东西在动，像一页残卷被风吹开。
血渗进去的刹那，紫焰暴涨。
丹书终于回应。
可不是文字，不是提示，而是一道倒计时——血红色的数字，浮现在识海中央：**十二**。
下一瞬，三行字浮现：
“河倒悬，地脉将裂。”
“重铸堤坝，否则泽覆九霄。”
“时限：十二时辰。”
楚呼吸一滞。
倒计时开始，意味着封印进入不可逆阶段。不是警告，是判决。
他立刻调出法则通灵，再次俯视地脉结构，这一次，他不再只看封印，而是看“原始设计”。丹书曾记录过山河社稷图的星轨轨迹，那是帝时代的法则模板。他将眼前所见与记忆中的图谱对比。
不对。
封印结构变了。
原本的九层符阵是环形嵌套，如今却被锁链强行拉成螺旋状，节点偏移，灵力流向扭曲。这不是加固，是篡改。九转玲珑阵仍在运转，但它炼化的不再是黄泉浊流，而是河银液——本该被封存的力量，正在被抽取、转化、输送。
“不是修补。”他低声，“是重建。”
青鸾转头看他：“你什么？”
“我们以为是在修堤。”楚盯着丹书倒计时，“但其实，堤早就没了。现在这个封印，是摩柯锁链造的伪壳。一旦崩塌，河不会‘泄漏’，而是‘倒灌’。”
青鸾火翼微颤：“所以‘重铸’不是修，是从头开始？”
“对。”他松开剑，指尖颤抖，但眼神没动，“必须在十二时辰内，重新构建原始封印结构。否则，南疆地脉一断，河直冲中州，九霄仙域八成陆地会被淹没，灵气体系彻底崩溃。”
“你有把握？”
“没樱”他抬头，望向中州方向，“但我能看见它该怎么走。灵力脉络、节点位置、流转节奏……它像一味丹方，而我现在，是唯一能看懂的人。”
青鸾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最后一丝幽冥火注入焚霄剑。火光一闪，剑身嗡鸣加剧，地底的震动反馈更清晰。
“那就别停。”她，“我还能撑住火眼。”
楚点头，再次闭眼。紫焰燃起，识海震荡，他强行压下道侵蚀带来的刺痛，将全部神识沉入地脉。他要记住每一个节点的偏移角度，每一处符文的断裂形态，每一股灵力的异常流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额头又开始渗血，嘴里有铁锈味。他没吐，咽了下去。
突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巨物撞击堤岸。焚霄剑剧烈震颤，差点脱手。楚睁眼，瞳孔骤缩——河银流上涌了五十丈，封印节点崩裂数十处，逆周共振频率加快。
倒计时跳动：**十一**。
“它在加速。”青鸾低声道。
楚没回话，抬手又割开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下。他需要更多感知，更多时间，更多力量。他知道这样会加重道侵蚀，但他没得选。
丹书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回应。
他将精血注入识海，逼出最后一丝丹气，重新点燃紫焰。视野再度下沉，这一次，他不再只看封印，而是顺着河支流往上追——它从哪来？源头在哪？为何会被封在此处？
银光尽头，是一片混沌。
但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丹书猛然一震，血字浮现：**+1%**。
道侵蚀，再次上升。
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没松手。他知道，再往前，可能会触发更严重的反噬，可他也知道，如果现在退，十二时辰后，一切都将归零。
他咬牙，继续推进。
银流深处，隐约浮现一道轮廓——不是山，不是碑，而是一扇门。半埋在混沌中，门缝渗出银光，门上刻着三个字，古老到几乎无法辨认。
他刚要细看，青鸾突然出声：“楚！”
他猛地回神。
地表震动加剧，裂口扩大，南疆的空开始变色，云层翻滚如沸水，一道银线从地平线升起，笔直冲向穹。
河倒悬。
不是比喻，是现实——地底的银流被强行抽离封印，逆冲而上，撞破地壳，直贯云霄。整片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银光倾泻，像瀑布倒流。
楚死死盯着那道银线，手指攥紧焚霄剑，指节发白。
倒计时跳动：**十**。
青鸾站起身，火翼展开，残破的羽尖燃起幽冥火：“接下来怎么办？”
楚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找材料。”
“什么材料？”
“能承载河之力的基座。”他抬头，看向那倒悬的银流，“需要九转玲珑阵的原始阵眼，需要山河社稷图的真纹，还需要……一具能撑住堤坝的躯壳。”
他完，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新的丹纹正在浮现，紫焰缠绕，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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