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霄剑插进地脉裂缝的瞬间，楚掌心的烛龙印记猛地一烫，仿佛有东西在血脉里逆流而上。他右肩的伤口刚止住血，又被一股从内而外撕裂的力量撑开，血线顺着臂弯滑落，在剑脊上凝成三滴未坠的珠子。
摩柯的笑声不再来自裂隙深处，而是直接响在颅骨之内。那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每一寸神经都像被砂纸磨过。楚没抬头，只将左手五指张开，按向自己左脸——紫焰自丹纹裂口喷出，灼得皮肉滋响，他却将火焰生生攥进掌心，化作一团跳动的火核。
“来。”他吐出一个字，火核炸开，两道龙影自血雾中腾起。
一道通体幽蓝，鳞片间流转着寒潭深水的光泽；一道赤红如熔岩，脊背上燃着不灭的火焰。水火双龙盘旋而上，在空中对视一瞬，随即合围，直曝脉裂缝中那团正在凝聚的黑影。
黑影缓缓睁眼。
时间在它瞳孔开阖间断裂。东侧山岩静止在崩塌的前一刻，碎石悬空；西侧古树倒退生长，落叶归枝；中央百丈内，法则如布帛被无形之手撕扯，灵气乱流割裂空气，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楚双膝一沉，右腿胫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没动，只是将焚霄剑往深处又送了半寸。剑身震颤，龙鳞倒刺再次刺入掌心，血顺着剑槽回流，注入地脉。
《帝经》残篇的字迹在剑脊上浮现，逆向游走，烙进融合节点。那黑影的动作顿了半息——足够楚将两枚法则丹拍入水火双龙额心。
龙影骤亮。
幽蓝龙首喷出凝成冰晶的寒流，赤红龙尾扫出焚空的烈浪，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螺旋龙罡，直贯烛龙眉心。
烛龙动了。
它没闪，也没挡，只是抬起一爪，轻轻按在龙罡前端。时间流速在接触点塌陷，螺旋前进的劲力被拉成一条静止的线。楚瞳孔一缩，右眼琉璃色暴涨，终于在混乱的法则乱流中捕捉到那一处不动的点——烛龙眉心的逆鳞，正微微发烫，边缘还残留着焚霄剑留下的刻痕。
那是上一章嵌入的封印锚点。
楚咬破舌尖，将一口混着金丹精血的雾气喷在焚霄剑上。剑身嗡鸣，剑灵震动，白泽虚影一闪而逝。他借势抽剑，反手将剑柄砸向自己左脸丹纹。
皮开肉绽，紫焰喷涌。
他以剑为引，将整股丹纹之力灌入逆鳞。刹那间，水火双龙的龙罡骤然加速，硬生生在时间静止的节点上凿出一道裂痕。
撞击发生。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整个战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唯有九转玲珑阵的符文开始一块块剥落，如同枯叶离枝。阵基深处传来岩石崩解的闷响，南疆地脉的灵气如决堤洪流，疯狂外溢。
楚的神识像被塞进碾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断裂——五岁那年炼废第一炉药的焦味，青阳镇火光冲的夜，澹台镜月第一次握住他手腕时指尖的凉意……这些画面被一股无形之力撕碎，抛入混沌。
他没闭眼，也没后退。
左脸的丹纹裂得更深，血顺着颧骨流进嘴角。他抬手，将最后三枚法则丹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丹书在识海中剧烈震颤，自动撑起一层光膜，将青鸾残存的火种与黎族众人隔开。
烛龙的躯体在撞击中开始瓦解，黑雾翻涌，却在半空凝成新的形体。它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真正具备血肉的龙身，鳞片如黑曜石，每一片下都跳动着时间的脉搏。它低头，看向楚，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
楚知道，它已经完整了。
他抬起焚霄剑，剑尖指向空。不是进攻，而是防御。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法则反噬会先毁掉阵法，再吞噬施术者。他不指望赢，只求撑到丹书能记录下这一战的痕迹。
就在他准备催动“逆命丹劫”的刹那，识海中的丹书突然自行翻页。
一页金光浮现，画面清晰得刺眼。
帝站在混沌边缘，手持长剑，面前是垂死的烛龙。剑光落下，斩入龙颈，黑血如瀑。可就在封印成型的瞬间，帝闭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坠入裂隙，与龙血混在一起，凝成一枚暗红色的晶核。
画面定格。
楚呼吸一滞。
他从未想过，帝斩龙时，是流过泪的。
那不是冷酷的镇压，而是带着痛的封印。就像他当年在青阳镇废墟中抱着父亲的遗骨，明知道该走，却跪了整整一夜。
“所以……你也是被迫的？”他喃喃。
话音未落，九转玲珑阵最后一道主符文崩解。阵基塌陷，地脉裂开百丈深渊，黑气如潮水涌出。水火双龙的龙影在反噬中化为光点，消散于风郑
楚的左脸丹纹彻底裂开，紫焰熄灭，只余一道焦黑裂痕。他右腿的断裂蔓延至胯骨，整个人靠焚霄剑支撑才没倒下。
烛龙缓缓低头，龙首与他对视。
它没进攻，只是张口，吐出一个字，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
“你。”
楚握剑的手一颤。
剑柄上的血已经干透，裂开的龙鳞刺进掌心，血珠正从指缝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焚霄剑的铭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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