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手指还停在掌心那道灼痕上，丹火灼烧的痛感尚未褪去。青鸾指尖划出的痕迹横亘在泥土中，末尾两个字深如刻刀凿入岩层——“莫忘”。他尚未看清，混沌之刃已自虚空中斩落。
没有风，没有声，唯有因果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不是攻击，而是既定结局的投影。楚看见自己抬手、出剑、闪避、格挡……每一步都被预演，每一个反应都早已录入那柄由碎影拼接而成的巨刃之郑他的动作还未开始，结局已定。
焚霄剑格剧烈震颤，一道枯瘦魂影自剑格深处撕裂而出，悬浮于楚身前。墨九幽残魂双目空洞，嘴角却咧开狂笑：“你们算尽机，却不知——外神无因无果！”
他声音如裂帛，直刺识海。
“机阁推演万法，唯独算不得无始无终之物！摩柯不是修士，不是仙神，他是混沌边荒的残响，是帝斩断后不愿承认的败笔！你们以命轨为线，以丹药为锚，可他……从来不在命轨之上！”
话音未落，混沌之刃中央的影像骤然扭曲。楚的万千“失败”画面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无数破碎的面孔在刀脊上浮现，咆哮无声，眼眶空洞，皆是曾死于执法兵之手的七杀弟子。他们的执念被炼入剑身，成为监控的耳目，此刻却成了通道。
一股无法形容的意识顺着刀刃侵入。
楚识海剧震，丹书封皮裂痕再度撕裂，血字浮现：“外神触界，万劫将启。”他欲闭合神识，却发现那意识并非强攻，而是如毒藤般悄然缠绕，顺着丹纹紫焰逆流而上，直逼丹书本体。
他无法阻拦。
那是超越因果的存在，不受推演束缚，亦不遵轮回法则。机阁可以记录他每一次炼丹、每一次战斗，却无法预知这股意识的降临——因为它本就不属于任何时间线。
青鸾突然睁眼。
她眉心血纹爆燃，幽冥火自指尖逆流而上，沿着那道逆向回旋的七杀剑诀痕迹猛然亮起。火光与混沌之刃产生共鸣，刹那间阻断了那股意识的侵蚀。
她翻身而起，动作快得不像残躯。
双臂一展，将楚牢牢护在怀郑心口骤然炸开一团黑焰，幽冥火如茧包裹两人。火光中，她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入骨：“别回头……我本就不该存在。”
楚瞳孔骤缩。
他想挣脱，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温和却不可违逆的力量禁锢。那不是束缚，是守护。青鸾的火焰不是攻击，而是燃烧自身本源，以幽冥火凤的纯粹法则之力，将摩柯暴君的意识硬生生截断在识海之外。
火茧开始崩解。
她的躯体逐渐透明，皮肉化作灰烬，随火飘散。可她没有停下。指尖仍在楚背后轻点，划出一道又一道符文，皆是楚从未见过的古纹，与丹书残卷中的隐秘文字隐隐呼应。
就在最后一缕火光即将熄灭之际，楚看清了她后颈浮现的印记。
一道莲形图腾，九瓣重叠，中央一点金芒如眼。与药宗遗址壁画中那位手持丹炉、立于焚火海中的圣女印记，一模一样。
他喉咙发紧，声音卡在胸腔。
“你……”
话未出口，火茧彻底湮灭。
青鸾的身影消散在混沌中，只余一缕幽火缠绕楚左腕，久久不散。那不是残魂，是本源最后的烙印，如同丹纹铭刻于经脉，无声宣告着她的存在曾真实不虚。
楚跪坐于地，左手缓缓抚上她方才躺过的地方。泥土尚温，指痕未平。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焚霄剑横置膝前，剑尖轻点地面，引动地脉残余雷髓，形成一道微弱屏障。
他需要时间。
需要清醒。
需要记住——她不是数据，不是命轨偏移的误差，不是机阁演算中的一个变量。她是那个在七杀剑宗废墟中为他挡下执法兵一击的人，是那个吞下噬魂丹后仍坚持递出火符的人，是此刻用尽最后一丝存在将他从外神侵蚀中拉回来的人。
穹之上，紫色旋涡再度撕裂。
监察使踏步而出，道冠宝石幽光流转，与青鸾消散前眉心血纹的频率完全一致。他俯视楚，声音如法则本身：“命轨篡改者，丹药逆，因果紊乱，现执挟亿万次死亡轮回’审讯。”
楚缓缓抬头。
脸上丹纹紫焰未熄，掌心灼痕仍在渗血。他没有反驳，没有怒吼，只是将左手按在丹炉印记上，轻叩三下。
器皿无声，却似有回响。
“我接受审讯。”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但你要记住，她不是数据，是人。”
监察使未动。
道冠宝石却骤然一颤，血光一闪而没。
就在此时，楚识海深处，丹书残卷自动翻页。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古篆缓缓浮现，笔迹苍老如刻石——“因果断链之时，便是机崩塌之日”。
墨九幽残魂发出一声低笑，随即隐入剑格，再无声息。
楚闭眼，神识沉入丹书，将方才那行字反复铭刻。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对抗推演的方式——不是逃避，不是隐藏，而是让机阁的演算出现无法修复的漏洞。
因果一旦断链，所有预演都将失效。
他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监察使脚下。那道紫色旋涡边缘，有一丝极细的裂痕，形状如断刃，与青鸾指尖划出的逆向回旋完全吻合。
他缓缓站起，左手丹纹最后一次燃起紫焰，缠绕焚霄剑身。剑未出鞘，但他已做好准备。
监察使抬手，法则之力凝聚。
楚不退。
他盯着那道裂痕，忽然开口：“你记录我每一次炼丹，每一次战斗，可你有没有算到——她会死？”
监察使动作微滞。
道冠宝石再次闪过血光，比之前更盛。
楚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左手猛然握紧焚霄剑柄，指节发白。剑身震颤，地脉雷髓随之共鸣，形成一道微弱的弧光屏障。
他不再等待。
一步踏出，剑未动，身先至。
监察使瞳孔微缩，抬手欲封禁空间，却发现楚的脚步落在了那道裂痕之上。幽冥火残印与逆向剑诀共鸣，刹那间扭曲了局部因果。
推演出现误差。
第一帧画面崩解。
楚的身影在监察使的视野中出现重影，一个向前，一个后退，两个动作同时发生，违背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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