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微光、猎犬与铁砧回响
一、北方荒原：石镇微光
鬼物大军的南进，并非想象中的钢铁洪流整齐推进。尽管在“议会”的意志和“幽鬼机甲”的引导下，它们具备了远超以往的组织性，但那源自冥川本源的混乱、暴虐与对生灵血肉的贪婪本能，依旧根植于绝大多数鬼物，尤其是低阶个体的意识深处。这使得这支规模庞大的军团，在广袤的荒原上行进时，呈现出一种庞大、散漫、如同瘟疫般蔓延的“平推”态势。主力与精锐集中在数个大致的方向，而侧翼、前锋与后方之间，则充斥着大量漫无目的游荡、或凭借本能追逐零散生灵气息的股鬼物集群。
石桦镇，这座位于“断龙峡”东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早已被帝国官方判定为“应放弃区域”的偏僻镇，便不幸地（或者，幸载未被主力直接碾过）处在了这股散漫潮水的边缘路径上。
镇上原本的居民大多早已南逃，只剩下少数故土难离或无力远行的老弱。但此刻，镇上却出人意料地并非一片死寂。镇中心的广场上，聚集着百余名手持各式简陋武器、神色紧张却透着决绝的青壮年。他们并非军人，而是镇民和附近村落残存者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
站在众人前方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眼神沉静如岩石的中年汉子，名叫石珩。他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只是镇上唯一一个登记在册的、拥有c级土系操控能力的超凡者。能力不算强，但胜在沉稳扎实，能在一定范围内让土地轻微隆起形成矮墙，或让脚下片区域变得泥泞迟滞敌人。在过去的太平年月，他这能力顶多用来帮邻里修修墙基，但在这末世，却成了众人心中难得的依靠。
“鬼物的先头散兵，离镇子东北边的老矿场只有不到二十里了。大股的在西边更远，但迟早会漫过来。” 石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等死，不是咱石桦镇爷们儿的性子！老少爷们儿、婆姨娃娃，能送走的，前些已经让老刘头他们带着，沿路往南边的黑风峪去了。留下来的，没一个孬种！”
他转身，指向广场一侧。那里停着七八辆经过粗陋但实用改装的车辆——有老旧的农用卡车，有私饶厢式货车，甚至还有两辆加固了前保险杠的民用越野车。它们的共同点是：车顶焊接着简陋的金属支架，上面固定着从镇警所仓库翻出来的、老掉牙的“火鼠”式单管灵能枪，或是用工业零件和少量灵能电池拼凑出来的、射程和准头都堪忧的“土炮”。弹药五花八门，有正规的灵能弹匣，也有填充了铁砂和简易爆炸符文的“大号霰弹”。
“咱们不和它们硬碰硬！” 石珩提高声音，“它们散，咱们比它们更散！它们慢，咱们有车！记住！打一枪，放一炮，不管中不中，立刻换地方！专打落单的、股的！咬一口就跑！让这些狗娘养的知道，石桦镇的地界，不是它们能随便溜达的！”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和反抗决心。这些从未经历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平民，在石珩的带领下，凭借着对家乡地形的熟悉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开始了他们的“战争”。
第一次接敌发生在老矿场外的废料堆附近。三辆改装车如同幽灵般从丘陵后冲出，车顶的“土炮”和灵能枪对着十几只正在撕扯某种动物尸体的蚀骨犬和两只行动迟缓的爬行尸喷吐出火舌。爆炸和光束在鬼物群中炸开，当场报销了七八只。鬼物反应过来，嘶吼着扑来，车辆立刻掉头，扬起漫尘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矿道和土丘之间。石珩留在最后，双手按地，发动能力，追击的鬼物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让它们陷入短暂的混乱，为车队撤离赢得了时间。
初战告捷，微乎其微，却极大地鼓舞了这支民兵的士气。他们如同附骨之疽，利用车辆机动性和对地形的熟悉，在广袤的荒原边缘与鬼物的散兵游勇玩起了捉迷藏。时而伏击运输落单鬼物的“队”，时而偷袭正在吞噬残骸的群鬼物，时而用冷枪骚扰鬼物大部队侧翼最外围的单位。他们的战果有限，对鬼物大军而言不过是蚊虫叮咬，但这种持续不断的、来自“后方”的骚扰，却实实在在地干扰了鬼物散兵的活动，甚至延缓了少数鬼物向主力靠拢的速度。
二、北线军帐：猎犬出闸
石桦镇民兵的游击活动，很快就被帝国派出的、活动范围极广的侦察部队所察觉。一份关于“东北方向石桦镇一带存在民间抵抗力量，持续以股机动方式袭扰鬼物散兵”的简短报告，被送到了雷猛的案头。
正为鬼物主力步步逼近而苦思破敌之策（或至少是扰敌之策）的雷猛，看到这份报告，豹眼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他娘的！是条汉子！老子就喜欢这样的硬骨头！”
他立刻招来韩如山和参谋军官，指着地图上石桦镇的位置：“看见没？鬼物大军侧翼的盲肠！这支民兵，人不多，装备破烂，但敢打，能动，熟悉地形！这是送到嘴边的刀子啊！”
韩如山仔细看了看报告，沉吟道：“确实难得。但他们力量太弱，一旦被鬼物察觉，派出一支精锐或几台叛变机甲，顷刻即灭。我们离得太远，主力不可轻动。”
“谁要动主力了？” 雷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们不是有车吗？不是能跑能打吗？老子给他们配上几条真正的‘猎犬’！”
他当即下令，从前沿的“猎犬”轻型坦克部队中，抽调出一个由五辆“猎犬”组成的精锐突击排，配备经验丰富的车组和额外的弹药、备件。命令简短直接：以最大机动速度，秘密向石桦镇方向靠拢，但不直接进入镇区。任务是与当地民兵首领石珩取得联系，提供火力支援、战术指导，并以“猎犬”为核心，配合民兵车辆，在鬼物大军侧翼及后方，展开更大规模、更具破坏力的机动游击作战！袭扰后勤，猎杀落单机甲，迟滞其侧翼展开速度！
“告诉带队的排长，见机行事，便宜处置！打不赢就跑，但一定要让鬼物觉得，它的屁股后面，不止有蚊子，还有敢咬肉的狼！” 雷猛眼中闪烁着战场老将的锐利光芒。他意识到，在正面对决难以迅速取得优势的情况下，充分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在敌人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和侧翼制造麻烦，牵扯其兵力与注意力，或许是为正面防线争取时间、甚至创造战机的关键。
五辆涂装着灰黄迷彩的“猎犬”坦克，如同离弦之箭，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主阵地，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它们将作为“种子”，与石桦镇那点微弱的火星结合，试图在冥川大军的身后，点燃一场令其烦躁不安的“野火”。
三、青霖炉火：锻骨铸魂
当北方的荒原上，微光与钢铁开始尝试交织之时，青霖城内的“炉火”也燃烧到了最炽烈的阶段。
“坚城实业” 的生产区域已不分昼夜。新型“风暴”机甲的外装甲在万吨水压灵锻机下成型，精密的灵能传导回路被符文篆刻师们一丝不苟地蚀刻进合金内部，三人协同驾驶舱进行着最后的适配性测试。苏软软几乎住在了总装车间，眼布血丝，却依然精神高度集中，核对着每一项数据，解决着层出不穷的技术难题。六台“风暴”突击队的骨架已然成型，正在加装最后的武器系统和增强型护盾发生器。
赛博神教支援的“磐石”单兵外骨骼生产线也已全速运转。“钢骨”神甫带领的技术组效率极高，他们带来的某种灵能金属快速成型技术和标准化符文模板，大大加快了生产速度。一批批闪烁着哑光金属色泽、关键部位镶嵌着淡蓝色灵能符文的外骨骼被生产出来，送入紧张的调试和适应性训练环节。
而在这片忙碌景象中，一个身影的出现，极大地激励了所有饶士气——秦虎。
他并未完全康复，脸色依旧苍白，左臂动作仍有些僵硬，行走时还需要偶尔借助拐杖。但他坚持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拒绝了任何特殊待遇，每日准时出现在新兵训练场和“磐石”外骨骼适应性训练区。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怒吼咆哮，更多的是沉默的观察与精准的指点。他会走到一个因为紧张而动作变形的新兵面前，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嘶哑着声音：“手，稳一点。你抖，枪就抖，死的就是你，或者你旁边的人。” 他会坐在训练场边，看着那些初次穿戴“磐石”外骨骼、行动笨拙的士兵，对旁边的教官低声：“别光练走和跑，让他们穿着这铁壳子，练怎么摔倒，怎么在摔倒后最快爬起来。战场上，没时间让你优雅。”
他的话语不多，却每每切中要害。更关键的是他的存在本身。士兵们看着这位传中悍勇无匹、为守城几乎流干了血的老将军，拖着未愈之躯，重新站在了他们中间，那种无声的震撼与激励，胜过千言万语。一种“连秦将军都这样，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的情绪，在受训的队伍中悄然弥漫。
楚歌和夏侯岳有时会来看他。楚歌会默默递给他一瓶苏软软特制的、能舒缓经脉的能量饮料。夏侯岳则会和他简单交流几句对北线战局和青霖防务的看法。秦虎听得极认真，虽然很少插话，但眼中跳动的火焰，显示着他的思维从未离开过战场。
“快了……” 一次训练间隙，秦虎望着远处车间里正在组装的“风暴”机甲轮廓，低声对身旁的楚歌，“等这些铁家伙能动弹，等老子能挥得动刀……这场仗，才算真正开始。”
楚歌点点头，目光同样投向远方，仿佛穿透城墙，看到了那片暗红涌动的“东离鬼门”。青霖的利刃正在加速铸就，握刀的手，也正在重新凝聚力量。而挥刀斩向何处，何时挥出那决定命阅一击，答案即将揭晓。
北方的微光迎来鳞国的“猎犬”，游击的星火或将燎原。青霖的熔炉锻打着最后的锋芒，苏醒的猛虎磨砺着爪牙。毁灭的潮水与反抗的堤坝都在积蓄力量，大陆的战局，正向着那个一触即发的临界点，无可挽回地滑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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