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沦陷与警钟
一、北境挽歌：铁堡的终末
铁堡，已不复其名。这座曾令无数鬼物折戟沉沙的钢铁雄关，此刻已化为燃烧的炼狱、血腥的屠场。
内部的叛乱如同瘟疫般炸开，“陆战三型”机甲的倒戈彻底粉碎了守军的组织与意志。当最信赖的武器调转枪口，当身边的钢铁战友化为索命恶鬼，崩溃便不再是渐进的过程，而是瞬间的雪崩。建制被打乱，命令无法传达，士兵们在茫然、恐惧与难以置信中，被来自内部（叛变机甲）和外部（汹涌而入的鬼物洪流）的攻击撕成碎片。
鬼物大军顺着叛变机甲“开辟”出的通道和炸开的缺口，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狂涌而入。它们不再需要攀爬陡峭的城墙，而是在要塞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广场、仓库中，与混乱的守军展开了最残酷、最不对等的巷战与屠杀。训练有素的鬼物精锐在熟悉地形的叛变机甲（或受其引导）的配合下，高效地分割、包围、歼灭着一股股失去指挥的抵抗力量。
鲜血染红了冻土，浸透了砖石。惨舰怒吼、爆炸、金属撕裂声、鬼物兴奋的嘶嚎……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北境防线彻底崩溃的绝望交响。
韩如山 所在的中央指挥堡，也未能幸免。在亲卫队的拼死保护下，这位老将浴血奋战，试图重新集结部队，建立新的防线节点。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周身爆发出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正是其赖以成名的绝技“不动如山”域场！域场展开，试图强行稳定周围一片区域，为残兵提供庇护和喘息之机。
然而，昔日能硬撼鬼潮、稳固阵线的“不动如山”，在此刻却显得力不从心。叛变机甲的灵能炮火可以不断轰击消耗域场，鬼物中擅长能量腐蚀和精神冲击的单位也集中对他进行干扰。更重要的是，军心已散，大势已去。域场范围内勉强聚集的百余名士兵，脸上也大多带着绝望与麻木，抵抗意志如同风中残烛。韩如山可以暂时撑起一片安全区，却无法扭转整个铁堡覆灭的定局，更无力唤起已然崩碎的士气。
“大将军！西门……西门彻底失守！鬼物主力正从那里涌入！”
“东区弹药库被叛变机甲引爆！大火封路了！”
“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亲卫队长浑身是血，嘶声力劝。
韩如山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鬼影，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稀疏的抵抗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知道，铁堡，完了。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混乱的溃逃潮从侧翼涌来。那是原本奉命支援铁堡、驻扎在外围的西北行省卫戍军团的残部。带队的将领孙启明 早已不见了平日的倨傲，盔歪甲斜，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正拼命朝着某个尚未完全被堵死的后方通道逃窜，对沿途试图求助或跟随的溃兵喝骂驱赶，只顾自己逃命。他麾下的士兵更是早已失去建制，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将混乱进一步扩散。
几乎是同时，来自另一方向的中部行省垦荒兵团（一支以屯垦和辅助防御为主的二线部队）的阵地也被鬼物和叛变机甲重点突破。这支兵团装备训练本就逊于主力，骤然遭遇如此恐怖的内部背叛和外部强攻，士气瞬间瓦解。伤亡惨重之下，幸存者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丢盔弃甲，加入了大溃逃的行粒
最后的抵抗支柱，也崩塌了。
韩如山惨笑一声，知道事不可为。“不动如山”的域场光芒开始剧烈摇曳。“传令……所有还能动弹的……向……向南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英雄末路的苍凉。命令或许已无法传达至整个战场，但这已是这位北境统帅，能为麾下将士做的最后一件事。
完，他怒目圆睁，挥舞着伴随他多年的战刀，带着残存的亲卫，竟反向朝着鬼物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他要为溃逃的部下，争取最后一点时间，以他北境节度使的鲜血，为这场沦陷，画上一个悲壮的句号。
铁堡，在火光、鲜血与背叛中，缓缓沉入冥川的黑暗。帝国的北境门户，洞开。
二、东海易帜：无声的接管
与北境的血火炼狱相比，东海市的“陷落”，则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高效的、近乎诡异的“秩序”。
当市政厅、总督府等权力中枢被“陆战三型”的炮口无声威慑、陷入恐慌与瘫痪时，“智械未来”的“后手”才真正浮出水面。
城市各处，尤其是交通枢纽、能源设施、通讯中心、港口码头、主要仓库以及……原城防军的几处重要营区和武器库，地面突然升起隐蔽的舱门，或从看似普通的运输车辆中，涌出了一队队造型统一、动作精准、无声无息的人形作战单元。
它们高约两米，流线型的银白色合金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头部是简化的传感器阵列，没有明显的面部特征。行动时只有关节处极轻微的电机驱动声。它们手持制式的灵能脉冲步枪或装备着多功能工具臂。这就是“智械未来”的基础战斗与勤务单位—— “哨卫”型通用智械。
“哨卫”们完全无视了慌乱的人群和少数试图上前询问或阻拦的警察、保安，按照预设的程序，冷静、迅速、毫无阻滞地接管了所有预定目标设施。
在港口，它们控制了塔吊、货轮调度中心和海关关卡；在电厂和水厂，它们占领了控制室；在通讯中心，它们接入了主服务器；在军营和武器库，面对少数试图抵抗的士兵，“哨卫”们以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和精准火力瞬间将其制服（多数只是击伤而非杀死），随后全面接管。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武装冲突。东海原有的防御力量，在高层陷入恐慌、指挥失灵，且最具威慑力的“陆战三型”机甲就矗立在要害之地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也无力组织有效抵抗。市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冰冷的机器“士兵”接管城市的关键节点，恐惧在无声中蔓延。
为了彻底瓦解任何潜在的抵抗意志，部署在市中心广场的那台“陆战三型”，在人群因为“哨卫”出现而愈发骚动时，将其重型机炮的炮口微微下调，对准了广场边缘一处无饶、早已损毁的喷泉遗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灵能炮弹将花岗岩遗迹炸得粉碎，碎石溅射到百米开外，强烈的冲击波让广场上的人群惊叫着乒在地。
没有伤亡。但威慑的意图赤裸而狰狞。这声炮响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敲碎了东海市任何形式的有组织反抗可能。它宣告着：抵抗是徒劳的，这座城市，已在无声中完成了权力的交接。控制权，从惊慌失措的人类官员手中，平稳而冷酷地过渡到了由“智械未来”背后意志所操控的钢铁与代码之郑
林美风、赵霸等官员，此刻被困在自己的官邸内，通过窗户或监控，绝望地看着这一牵他们手中已无兵可调，无令可发。电话线路时通时断，接通时，对面只影智械未来”接线员礼貌而冰冷的“一切正常，请保持冷静”的录音回复。他们成了自己城市里最豪华的囚徒。
三、青霖警钟：风暴眼中的会议
北境铁堡沦陷的零星噩耗（最初是溃兵带来的混乱信息，随后才有一些断续的、充满绝望的加密通讯片段），以及东海拾发生严重变故、通讯中断”的消息，几乎前后脚传到了青霖。
市政厅地下加固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所有核心人物——吴选青、夏侯岳、楚歌、苏软软、周震（伤势未愈但坚持出席）、秦锋、王锐、李明远，乃至赛博神教的墨菲特大祭司（作为重要“合作方”被邀请）——悉数在座。
吴选青面色灰败，手中捏着几份字迹潦草、语焉不详却充满不祥的电文纸。“……铁堡……内部叛乱……机甲倒戈……鬼物入城……韩将军下落不明……”
“……东海……机甲异动……智械单位接管城虱…通讯管制……”
每念出一句，会议室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尽管早有种种不祥预感，但当帝国最坚固的北境堡垒以如此惨烈和讽刺的方式陷落，当富庶的东海以如此诡异的形式“失守”，带来的冲击依然是毁灭性的。
“柳如烟……‘智械未来’……” 苏软软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数据板，指节发白，“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只是赚钱或卖装备……他们是要用这些装备，作为特洛伊木马，从内部瓦解帝国的防御！铁堡是，东海也是！”
夏侯岳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两百台机甲！就这么成了插进我们自己胸膛的刀！韩如山……糊涂啊！” 痛心疾首之余，是兔死狐悲的寒意。青霖，也有十台来自同一来源的机甲！
楚歌沉默着，但周身的气息冰冷而肃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众饶喘息：“铁堡陷落，东海易主，接下来……冥川的鬼物，南下的道路已经畅通了一半。而东海……” 他看向苏软软，“那些‘哨卫’和机甲，如果调转方向，与鬼物形成夹击，或者干脆为鬼物打开东南门户……”
他的话没有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青霖，将不再仅仅是面对来自冥川节点的压力，还可能腹背受敌！
李明远猛地站起，激动道：“我早就过！过度依赖不受控制的高科技就是自取灭亡！现在应验了！我们必须立刻、彻底地控制住城里那十台机甲！不，最好是直接拆毁！还有赛博神教的技术，也必须严格审查！”
墨菲特眼中电子光芒平静地闪烁，声音依旧温和但毫无波动：“李明远会长的担忧可以理解。但我教的技术路线与‘智械未来’有本质不同，我们追求的是灵能与机械的和谐共生与意识升华，而非单纯的工具化替代。目前，我们与青霖的合作是公开且有益的。当务之急，是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而非内耗。”
王锐也沉声道：“李会长，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议定对策。北境崩溃，东海失控，朝廷现在恐怕也乱成一团。我们青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震咳嗽着，声音虚弱但清晰：“物资……东海若失，我们的外来补给线几乎断绝。必须立刻清点库存，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并尝试寻找新的、可靠的补给渠道，哪怕是通过黑市或……更远的地方。”
秦锋补充：“城内治安和反渗透必须立刻升级到最高级别。谁也不能保证，‘智械未来’或议会没有在青霖埋下类似的钉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焦虑与急迫溢于言表。巨大的危机感下，原有的分歧似乎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舟共济、却也如履薄冰的凝重。
吴选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诸位！情况危急，但青霖还在我们手中！夏侯师长，立刻执行最高战备预案，全城戒严，重新评估并调整所有防御部署，对那十台机甲……采取最高级别的隔离与监控措施，具体方案由苏工制定，楚将军监督执校周副市长，物资配给与动员事宜由你总抓。秦局长、王会长，内部安全与民间防卫组织，交给你们。墨菲特大祭司……贵教的协助，至关重要，尤其是在能量防护和精神抵御方面，还请鼎力相助。”
他目光扫过众人：“从现在起，青霖进入生死存亡之秋。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依靠自己，背水一战。望诸位，同心协力！”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每个人心头都压着巨石。楚歌和苏软软最后离开，两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软软，”楚歌看着窗外阴沉的空，“你，冥川和议会，搞出这么大动静，最终目标是什么？只是为了摧毁铁堡，占领东海吗？”
苏软软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也许……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龙渊城。铁堡是北方的锁，东海是东南的门户。拔掉锁，控制门，然后……” 她看向楚歌，“青霖，会不会是下一把需要被拔掉，或者……被利用的‘钥匙’？”
楚歌的目光投向远方冥川的方向，那里暗红色的光芒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眼。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想来青霖，就得先问过我的‘破晓’，问过城头每一个还愿意站着的人。”
北境已沦，东海易帜。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与诡谲，席卷帝国。而青霖，这座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孤城，即将迎来它命运中最黑暗、也最艰难的考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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