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街角的黄昏与远方的硝烟
青霖野战大捷的振奋气息，如同投入池水的涟漪，在城市中荡漾了数日后，终究慢慢沉淀下来，融入修复城墙的叮当声、集市逐渐恢复的叫卖声以及孩童重新响起的嬉闹声郑然而，一则经由加密灵讯渠道和南来北往行商口耳相传拼凑而来的消息，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破了这层脆弱的平静水面——西境山塔王国，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一、西境危讯：饥饿与背叛
消息零碎而压抑：山塔王国的巨石关在鬼物持续不断的冲击和内部日益严重的粮荒双重压力下，护城灵光已于三日前彻底熄灭。守军依靠血肉之躯和残存的工事进行着最后的巷战，但陷落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更令人齿冷的是来自内部的瓦解。彼岸议会代号“农夫”的议员，其掌控的庞大粮食贸易网络对山塔及其周边区域的“风险管控” 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不仅仅是粮食输入被以各种“正当商业理由”掐断，连王国境内仅存的几处产粮区，也接连遭遇“仓储火灾”、“种子污染”等“意外”，本就匮乏的自我补给能力被进一步摧毁。饥饿，成了比鬼物刀锋更可怕的武器。
与此同时，一股以“山塔人民自救会”、“要面包不要贵族”为旗号的力量，在王国内部数座尚未被鬼物直接波及的城市中迅速壮大。他们宣传“腐朽无能的王室和贵族是导致饥荒和战败的元凶”，呼吁“还权于民，建立由人民自己主导的生存委员会”。这些口号在饥饿和绝望的民众中极具煽动性，已经开始与王国残余的官方力量发生局部冲突。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绝非单纯的民变，其组织之严密、时机之精准、口号之“现代化”，背后必然有更为精于操纵人心的黑手在推动。
“这是要……从内部把山塔彻底掏空，再换上一个听话的壳子。” 吴选青在得到相对完整的简报后，脸色阴沉地对周震和夏侯岳道。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怖的未来图景——即便鬼物暂时退去，一个被外部势力暗中操控、内部撕裂的国度，又能有什么真正的未来？唇亡齿寒之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朝廷方面对茨反应依旧迟缓而有限，仅仅追加了一批“慰问物资”，重申了“道义支持”，却无任何实质军事干预的迹象。显然，在龙渊城的权衡中，北境和东南的压力优先级，远远高于那个即将沉没的西境“屏障”。
二、街角黄昏：硝烟间隙的日常
这一日的傍晚，夕阳给青霖残破的城墙和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暂时掩盖了战争的创伤。楚歌难得没有进行恢复性训练或巡视防线，而是被苏软软“强斜拉出了指挥部和实验室。
两人走在刚刚清理出来、依旧能看到裂缝和焦痕的主街上。街道两旁，一些胆大的商户重新支起了简易的摊铺，贩卖着从废墟中抢救出的些许旧物、手制的粗糙生活用品，或是极其有限的、由市政厅统一配给后私下流转的食物。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有一丝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苏软软换下了常穿的技术官制服，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便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她指着一处正在用灵能焊枪修补店门的铁匠铺，轻声道：“看，老陈头的铺子又开张了。他，只要还能挥动锤子，就不能让街坊没家伙修门补锅。”
楚歌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点零头。他的目光扫过街道，留意着暗处的哨岗和巡逻队的频率，这已是深入骨髓的习惯。“城里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快。”
“人是适应性最强的。”苏软软在一处卖手工编织品的摊前停下，拿起一个用彩色纤维绳编成的、略显粗糙但充满生机的环扣饰物把玩着，“再大的灾难，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想办法活下去，甚至……找回一点点美和乐趣。”她付了几枚额代币，将那个饰物挂在腰间。
楚歌看着她侧脸被夕阳勾勒出的柔和线条，以及腰间那抹突兀却鲜亮的色彩，冷峻的眼神微微缓和。“你最近太累了。‘风暴’的测试数据我看过，很出色。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苏软软转过身，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只是……看到西境的消息，总觉得我们这点技术突破，这点胜利，在那种全局性的……侵蚀面前，还是太渺了。柳如烟在东海运筹帷幄，用机甲和贷款捆绑北境；那个‘农夫’在西境，用粮食就能勒死一个国家；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煽动变乱的人……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流的血是真的，可有时候感觉，只是在更大的棋盘上，被动应付着一颗又一颗砸过来的棋子。”
她的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些许迷茫和疲惫，这是她在实验室里绝不会展现的一面。
楚歌沉默了片刻，与她并肩继续向前走，夕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棋盘很大，棋手很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但我们不是棋子。青霖，也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点。我们是钉子，是石头，是让所有想轻易推倒这里的人，都必须磕掉牙、流出血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望向西边际最后一抹余晖，那里也是山塔王国大致的方向。“山塔的今，未必不会是其他地方的明。我们守住的，不止是青霖这一城。”他顿了顿，看向苏软软，“你的‘风暴’，我们的城墙，夏侯的指挥，还迎…所有愿意留下死战的人，这些都是我们的‘分量’。有分量，才有资格在棋盘上话，而不是被话。”
苏软软怔了怔，咀嚼着楚歌的话。他很少这么多，但每一句都像他挥舞“破晓”一样，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力量。她心中的那丝迷茫仿佛被这股沉稳的力量稍稍驱散。“嗯。”她轻声应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至少，我们这颗‘钉子’，目前还挺硬的。”
两人路过一个临时搭建的粥棚，市政厅组织发放着稀薄的菜粥，队伍井然有序。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认出了楚歌，激动地想要鞠躬，被楚歌微微摇头制止。妇人眼中含泪，只是紧紧抱着孩子，低声道：“谢谢楚局……谢谢大家……”
走远了，苏软软才低声道：“有时候，看着他们，压力更大。生怕守不住。”
“那就守到最后一刻。”楚歌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不是为了谁的道谢，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脚下这片还能站着的土地。”
夜幕渐渐落下，街道两旁零星亮起疗火，大多是简易的灵能灯或油脂灯，光线昏暗，却顽强地驱散着黑暗。战争的阴影并未远离，冥川方向的空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暗红，但在这街角的黄昏里，在两人平淡的对话中，某种比城墙更加坚韧的东西，在无声地生长。
三、余烬未冷
回到指挥所附近，两人分开前，楚歌忽然道：“西境的事，朝廷不管，我们暂时也管不了。但情报要持续关注，尤其是那些煽动‘演变’的手法。同样的刀子，未必不会有一试图捅向我们。让秦锋和王锐那边，也多留意城内动向。”
苏软软郑重点头：“明白。我会让技术团队也注意信息传播方面的异常波动。”
远处，冥川节点的方向，似乎又有低沉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躁动传来，但比前几日平缓。
西境的烽火正在熄灭，以一种最惨烈且不光彩的方式。青霖的街角刚刚点亮温暖的灯火。然而，无论是远方的饥饿与背叛，还是眼前的短暂宁静，都只是这场席卷世界的巨大风暴中，不同的涡流罢了。
钉子在扎根，棋手在落子，风暴在汇聚。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更加复杂而残酷的中盘。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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