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海棋局：柳如烟的“慷慨”
龙渊城以东，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智械未来”区域总部大厦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波万顷的海面，窗内则是一尘不染、充满未来感的简约空间。
柳如烟 倚在宽大的座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数据晶片，目光平静地浏览着面前悬浮光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流——北境铁堡的战况简报、首批“陆战三型”的实战数据反馈、帝国户部关于后续款项支付的问询函……以及，一份来自北境节度使韩如山亲笔签发的、语气克制的《关于请求追加调拨“陆战三型”作战单元的密函》。
韩如山在密函中并未直接求援，而是以冷静的笔触分析了铁堡防线在获得机甲加强后战术体系的演变，指出帘前机甲数量在应对多点渗透和超大规模鬼潮时的捉襟见肘，最后“建议”朝廷“若财力允许”，应考虑“适度增配”，以“巩固来之不易之战线稳定”。
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早已料到这一步。朝廷的首付款和后续分期，在庞大的战争消耗面前，必然迅速见底。帝国的国库，就像一块正在被快速拧干的海绵。而韩如山这样的沙场老将，一旦尝到新式装备带来的战术甜头，在生死压力下，必然会追求更多。
“追加调拨……” 她轻声自语，指尖在光幕上轻点，调出鳞国最新的财政简报和几处关键矿产的产能数据，眼中闪过精明的计算光芒。“户部的那几位老大人，此刻恐怕正在为如何凑出下一笔款项而焦头烂额吧。”
她没有立刻回复龙渊朝廷或韩如山，而是接通了内部通讯。
“通知龙渊总代表，”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以我个人及东海总部的名义，向枢密院和户部提交一份新的合作提案：鉴于北境战事关乎帝国国本，而朝廷一时筹措全额货款确有难处，我司愿以‘战略合作伙伴’身份，提供一项‘灵活支持方案’。”
“方案核心是：帝国可以下一批次计划采购的‘陆战三型’数量为基准，以其未来部分赋税收入和指定矿场产能作保，向我司进挟灵能电池抵押贷款’。我司将根据抵押额度，‘提前’、‘足量’向铁堡防线交付对应数量的机甲及配套保障物资，以解燃眉之急。还款周期和利息，可以‘非常优惠’。”
她顿了顿，补充道：“重点强调，这是基于对北境将士的敬意和对帝国抗击冥川事业的支持，是特殊的战时安排。首批追加数量……暂定五十台。要快。”
这道指令的精明之处在于：它看似解决了朝廷眼下的支付难题，实则将帝国的军事债务链拉得更长、绑得更紧。更重要的是，它绕开了朝廷内部可能因为财政压力而对追加采购产生的扯皮，以“战时紧急援助”和“金融创新”的名义，将更多的“陆战三型”快速、合法地送入鳞国最核心、最关键的北境战场。至于这些机甲未来是成为帝国的长城，还是“智械未来”影响力深入帝国骨髓的针管，或许在柳如烟眼中，并无区别。
消息迅速传回龙渊。焦头烂额的户部官员如获至宝，部分担忧战局的大臣也认为这是务实之举。尽管仍有少数警惕者质疑此例一开的长期风险，但在北境实实在在的防御压力和“灵活方案”的诱惑下，反对的声音被迅速淹没。首辅文渊在仔细权衡后，最终默许了此方案。很快，加盖了枢密院和户部大印的协议草案便被发回东海。
柳如烟看着初步协议，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北方。“铁堡……韩如山……好好使用它们吧。” 她低声道，眼神深邃。更多的钢铁种子已经播下，只待生根发芽，乃至……反客为主。
二、青霖前夜：零星的试探
与北境即将迎来的又一批钢铁援军相比，青霖方向的战事，则以一种更加诡谲、更加令人不安的方式重新拉开了序幕。
没有预想中排山倒海的鬼潮。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高强度的、极具针对性的试探性进攻。
这些攻击往往发生在夜幕降临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目标不再是城墙的某一处薄弱点，而是分散的、多点的，有时是城墙上的一个了望哨，有时是巡逻队必经的一片废墟，有时甚至是城墙后方相对靠近能源管线的某个隐蔽位置。
进攻的鬼物也不再是混杂的低阶炮灰，而是清一色的、行动迅捷、擅长潜行或具备特殊能力的精英个体。其中出现了几种前所未见的变种：
“幽影撕裂者”：体型纤细，移动时近乎隐形，能短暂穿透低强度的灵能屏障，专挑落单士兵或型岗哨下手，一击即走，留下被吸干生命精华的干尸。
“腐蚀徘徊者”：移动缓慢，但能持续喷射大范围、黏着性极强的酸性孢子雾，对城墙灵能符文和金属结构有显着的腐蚀削弱效果。
“灵嚎引导者”：通常躲在极远处，发出人类听觉范围之外的尖啸，这种尖啸能干扰甚至暂时瘫痪一定区域内守军的灵能装备，并引发士兵的剧烈头痛和精神恍惚，为其他鬼物的突袭创造条件。
这些袭击规模不大，但极其讨厌，造成的伤亡虽然每次不多，却持续不断，而且严重干扰了守军的休息、训练和城墙修复工作，迫使守军必须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兵力被分散消耗在漫长的防线上。
夏侯岳 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的战术意图。“它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防御密度和弱点分布。” 他在指挥部指着地图上标注的袭击点，对楚歌、苏软软等人分析，“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袭击点看似随机，但连成线，隐约指向我们的几个次级能源节点和指挥通讯中继站。它们在搜集情报，为下一次真正的总攻寻找最脆弱的突破口。”
楚歌在几次夜间出击，剿灭了几股渗透的精英鬼物后，也感到一丝异样。“这些鬼物的行动……比以前更赢章法’。不像是本能驱使，更像是接受了明确的指令。冥川那边，可能来了新的‘指挥者’，而且比母皇更懂得如何运用这些喽啰。”
苏软软则从技术层面发现了更令人不安的迹象。她布设在城墙外围的隐秘能量传感器传回数据显示，在每次袭击发生前，冥川节点的脉动会出现一种短暂的、异常的频率尖峰，而袭击过后，节点方向会传来一种微弱的、类似数据回传的特定能量波纹。
“它们在‘学习’。” 苏软软脸色凝重，“每一次试探，无论成功与否，都可能在被记录和分析。我们在测试新装备、磨合新战术，它们也在测试我们的新防线、新反应。下一波攻击，恐怕会打在我们最难受的地方。”
反AI协会 李明远试图利用这些袭击，再次证明传统预警手段的重要性。他带领协会成员，在一些偏僻但可能被渗透的路径上，设置了大量不依赖复杂灵能、仅靠物理触发和简易符文的警报陷阱和障碍物，居然成功预警并阻滞了几次偷袭，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道路。
然而，持续的骚扰和紧张气氛，也让青霖守军内部积累着疲惫和烦躁。对新装备的磨合训练被打断，对本土“风暴”机甲的测试也受到影响。一种山雨欲来、却又不知何时落下的压抑感，笼罩在城市上空。
吴选青不得不下令，进一步压缩非必要活动，加强夜间警戒等级，并要求所有部门做好应对突发大规模袭击的应急预案。
三、平的两端
北境，即将获得新一轮的钢铁注入，压力有望进一步缓解。青霖，却在看似平静实则凶险的试探中，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柳如烟在东海轻轻落下的一枚棋子，正悄然改变着北境的力量对比。而冥川深处那未知的存在，针对青霖布下的绵密试探之网，也正在收紧。
战争从未停歇，只是换了形式。当北境因外力而喘息时，青霖却要独自面对更加狡猾、更具耐心的猎手。帝国的命运平在微妙地调整，而东南孤城的存亡，似乎正被推向一个更加危险的临界点。
楚歌擦拭着“破晓”，望向城外黑暗深处那隐约蠕动的暗红，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零星的试探只是前奏，真正的交锋，很快就要到来。而这一次，对手或许会完全不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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