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日常微光
青霖市的白，依旧充斥着汗水和钢铁的交响。城墙在一寸寸加高加固，新的住宅区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快速搭建，苏家“坚城实业”的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着防御物资和基础生活器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焊接的金属味和忙碌的气息。但比起东离市陷落时的绝望奔逃，这里的气氛已然多了几分扎根的踏实感和重建家园的迫切希望。
在这片忙碌之中，楚歌的新身份——“楚副局长”——不胫而走，成了战士们和相识之人口中一个带着亲切调侃意味的称呼。
这日午后，楚歌例行巡视完南城墙的加固进度，顺路拐进了“坚城实业”的前沿工厂。厂区内，机床的轰鸣声和能量传输的嗡鸣声不绝于耳，工人们和技术人员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几个车间，来到那间被苏软软当作临时实验室和办公室的板房。门没关，他直接走了进去。
苏软软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巨大的全息工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划动着空中复杂的武器结构透视图，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她依旧穿着那身沾了些许油污的工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也顾不上整理。
楚歌没有打扰她，安静地靠在一旁的工具柜上，看着她工作。阳光从板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金属粉尘，在她周围如同金色的星屑般飞舞。
过了好一会儿，苏软软似乎解决了某个技术难点，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拿旁边的水杯，却摸了个空。
“给。”楚歌适时地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苏软软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楚歌，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疲惫，显得格外明亮。
“呀！楚大局……长？ 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庙来了？”她接过水杯，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拉长了语调，把“局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视察工作吗？需不需要我给您汇报一下最新的生产进度？”
楚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官腔逗得有些无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别闹。 刚从城墙那边过来，顺路看看你这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看你最近忙得都没时间好好吃饭。”
“哎哟，领导关心下属，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苏软软喝了一大口水，继续笑着打趣，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副局长大人，您日理万机，既要带队清剿城郊游荡的鬼物，又要协调各方的防御部署，还得抽空关心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吃饭问题，真是辛苦了！”她模仿着官方的腔调，得有模有样。
楚歌看着她灵动的样子，心中那因连日紧张战斗和沉重责任而绷紧的弦，不知不觉也松弛了几分。他摇了摇头，难得地配合着她的玩笑，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尤其是苏工这样的重要技术人才，更是我们重点关怀对象。”
“噗——”苏软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的，你这个‘副局长’当得怎么样？手下管着那么多能人异士，感觉如何？”
楚歌走到工作台旁，看着上面复杂的图纸，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就是个名头，方便做事罢了。 秦锋局长负责大局，我主要还是带队伍处理最棘手的战斗任务。比起开会和批文件，我更习惯待在前面。”
“就知道你会这么。”苏软软了然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不过，有这个身份总归是好的，至少以后调配资源、申请装备会方便很多，不用每次都让我去跟后勤那帮老油条磨嘴皮子了。”她着，用手指点零工作台上一个正在优化的臂铠设计图，“比如这个，给你特制的‘黄昏II型’试作版，用了新搞到的‘星纹金’，能量传导效率和坚固度应该能提升百分之二十左右。 到时候还得靠你楚副局长签字，才能从仓库里把那么贵的材料提出来呢！”
“好。”楚歌看着那设计图上流畅的线条和复杂的能量回路，点零头，简单却郑重地应承下来。他知道，苏软软一直在想方设法为他打造更好的装备。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馨而默契，末世之下的沉重仿佛都被这短暂的轻松调侃驱散了几分。
离开工厂后，楚歌在返回指挥部的路上，被一阵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声音来自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相对平整的空地。
他循声走去，看到反AI协会的李明远教授，正挽着袖子，和几个同样穿着协会服饰的成员一起，指挥着一群志愿者和工人，忙碌地搭建着几排看起来十分坚固朴素的平房。空地旁边，已经堆放着不少打磨好的木材、石板，甚至还有一些从废墟中回收的、还算完整的旧课桌椅。
更让楚歌注意的是，空地上聚集着数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服破旧，但眼睛却格外明亮，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有些年纪稍大的孩子甚至主动帮忙传递一些轻便的工具。
“李教授，你们这是？”楚歌走上前，疑惑地问道。
李明远看到楚歌，停下手中的活计，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洋溢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研究符文时的、充满希望的光彩。
“是楚副局长啊。”李明远笑了笑，指着正在建设的平房，“我们正在筹建青霖市的第一所临时学校！ 名字暂定为‘启明学堂’。”
“学校？”楚歌微微一怔。在这个强敌环伺、物资匮乏、朝不保夕的时候，优先考虑建设学校，似乎有些“不切实际”。
“是的，学校！”李明远的语气异常坚定，“城墙和武器，守护的是现在的生命；而教育和孩子，守护的是未来的希望和文明的火种！ 我们不能让这些孩子在废墟和恐慌中长大，他们需要知识，需要秩序，需要明白他们为何而战，为何而生！”
他指着那些孩子，眼神充满怜爱和责任感：“这些孩子，很多饶父母都死在了东离市，或者正在城墙上值守、在工厂里劳作。 我们不能让他们无人管教，沦为野孩子，甚至被某些不好的思想趁虚而入（他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赛博神教临时布道点的方向）。知识、历史、算数、还有基础的灵能辨识和生存技能……这些都必须有人教给他们！”
这时，几位原东离市第一中学的老师也走了过来，他们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和李明远一样坚定。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对楚歌：“楚局长，我们知道现在困难，但我们不需要多好的条件。 有能挡风遮雨的屋顶，有不怕风吹日晒的石板当黑板，有能坐下来的地方，就够了！教材我们可以自己编，课可以轮流上！ 只要孩子们能重新拿起书本，听到上课的铃声，我们就觉得，东离没有亡，希望就还在！”
楚歌看着眼前这群在废墟上执着地想要重建“学堂”的人，看着那些孩子们眼中懵懂却渴望的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段平静而充实的日子。他忽然完全理解了李明远他们的坚持。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楚歌沉声道，语气郑重，“灵调局会尽力支持。 建筑材料、安全警戒，或者……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来给孩子们上几节体育课，教他们一些基础的防身术。”
李明远和几位老师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欣喜和感激的笑容。“太好了！有楚副局长这句话，我们就更有底气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霖市忙碌的工地上，为这片新生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楚歌站在刚刚初具雏形的“启明学堂”工地旁，看着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玩耍，听着远处工厂的轰鸣和城墙建设的号子声，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力量。
苏软软的调侃与关怀，李明远等饶执着与奉献，孩子们清脆的笑声……这些平凡而温暖的“日常”，仿佛比任何强大的力量更能驱散末世的阴霾。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不朽神躯”流淌的灼热力量。他所拥有的这份力量，所要守护的，不正是眼前这艰难却充满生机的“日常”吗？
鬼物的威胁依旧存在，冥川节点的红光依旧悬在边。但在此刻，楚歌相信，只要这些微光还在汇聚，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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