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旧日同窗
巡逻的路线今日轮换到了东离市的大学城区域。与工业区的破败、商业区的喧嚣不同，这里的气氛要相对“正常”一些，尽管街道上依然随处可见灵调局张贴的鬼气防护须知和紧急避难指示，但背着书包、行色匆匆的学生们脸上，多少还保留着几分属于校园的朝气，尽管这朝气下隐藏着对末世的麻木与适应。
楚歌带着两名队员，沿着学府路缓缓而校他的精神力如常散布开来，敏锐地过滤着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大学城并非安全区，偶尔也会有微弱的游魂被年轻学子们旺盛的气血或情绪波动吸引而来，需要及时清理。
“头儿，前面就是东离大学的生活区了，人流量大，吃街那边能量背景有点杂，要不要重点看一下？”队员李询问道，他是个机灵的年轻人，对楚歌这位实力强悍却没什么架子的S级前辈很是敬佩。
楚歌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片充满烟火气的区域。各种吃摊飘散着混杂的香气，年轻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仿佛外界鬼气复苏的阴霾并未完全侵蚀这片青春的象牙塔。这种景象，让习惯了战斗与压抑的楚歌，心头微微松动了一丝。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迟疑和惊讶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楚……楚歌？是你吗？”
楚歌循声转头，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穿着印有二次元萌妹文化衫的男生，正拎着一袋奶茶，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男生旁边还跟着几个同样学生气十足的朋友。
楚歌愣了一下，随即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个名字：“张明远？”
“我靠！真是你啊楚歌！”张明远顿时激动起来，几步凑上前，想拍楚歌的肩膀，又被他一身笔挺的灵调局制服和隐隐透出的气场慑住，手举到一半又讪讪地放下，脸上堆满了兴奋的笑容，“好家伙！毕业才多久没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都差点没敢认！”
张明远，楚歌的高中同班同学，那时候是个典型的宅男兼学霸，性格有点腼腆但人很热心，两人关系不算铁磁，但也一起在篮球场上打过球，在自习室里讨论过题目。高中毕业后，楚歌因家庭变故和自身觉醒的困扰，与大部分同学都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嗯，是我。”楚歌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淡淡笑意，周身那层因长期面对危险而自然形成的冰冷隔膜稍稍消融了些许，“你在东离大学？”
“对啊！计算机系，大三了，跟代码死磕！”张明远话匣子打开了，“你呢？你这是……进了灵调局？牛逼啊！现在城里谁不知道灵调局是干嘛的，你子居然混进去了，还是外勤！太厉害了！”
他身后的几个同学也好奇地打量着楚歌，眼神里带着对觉醒者和灵调局成员的敬畏与好奇。
“运气而已。”楚歌含糊地应了一句，并不想多谈自己的事，转而问道，“你们这是？”
“哦，刚下课，买点喝的。唉，别提了，现在上课都提心吊胆的，学校阵法科的那点基础防护，也就求个心理安慰。”张明远叹了口气，随即又振奋起来，热情地邀请道，“遇上了就是缘分！反正你也巡逻吧？前面有家奶茶店，我们系妹子公认的性价比之王，去坐坐？我请客！咱俩好歹也快两年没见了吧？”
楚歌看了一眼时间，又用眼神询问了一下队员。李机灵地低声道：“头儿，这片区域刚用探测器扫过，能量读数稳定，休息一会儿不碍事，我们有轮休制度。”
楚歌略一沉吟，点零头。与旧日同窗的偶然重逢，确实冲淡了连日来的紧绷感，他也想听听普通人在这个时代下的生活。
“行，那就坐一会儿。”
奶茶店不大，装修温馨，坐满了学生。楚歌这一身制服引来不少注目礼，他尽量忽略这些目光，与张明远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李和另一名队员很识趣地在店外附近警戒。
“两杯招牌珍珠奶茶，全糖去冰，谢谢！”张明远熟门熟路地点单，然后对楚歌笑道，“我记得你以前就爱喝甜的，没错吧？”
楚歌微微一怔，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这种细微的、属于青春时代的记忆，在经历了许多之后，显得尤为珍贵。“嗯，没错。难为你还记得。”
“那必须的！”张明远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这两年的经历。从高考后的各奔东西，到大学里遇到的奇葩老师和有趣的同学，从社团活动的趣事到对未来的迷茫（主要是担心毕业后能不能找到一份不被AI取代还能买得起符文护身符的工作）。
他的话题马行空，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烦恼与确幸。抱怨食堂的饭菜越来越贵，灵气复苏后连西红柿都涨价了；炫耀自己好不容易抽到的稀有游戏卡牌；吐槽最近追的番剧又烂尾了；还有悄咪咪地起暗恋某个学姐又不敢表白的纠结……
楚歌静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他感觉自己仿佛短暂地潜入了一个平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主要的烦恼是考试、游戏、恋爱和未来的工作，而不是鬼物的等级、节点的异动、势力的博弈和自身体质的秘密。这种平凡、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对话，对他而言，竟成了一种奢侈的放松。
“对了，楚歌，你们灵调局……是不是特别危险？”张明远忽然压低声音，好奇中带着关切，“我听前几南城区那边动静挺大的，还有机器人打架？真的假的？”
“还行，职责所在。”楚歌避重就轻，看着老同学眼中真切的关心，补充了一句，“自己心点，没那么可怕。”
“那就好，那就好。”张明远拍了拍胸口，“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晚上都不敢随便出校门，听隔壁艺校前阵子晚上有女生撞邪了，还好被路过的觉醒者救了。唉，这世道……不过有你们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他这句话得真诚，让楚歌心中一动。他守护这座城市，对抗鬼物，不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像张明远这样的普通人，能够继续他们平凡而琐碎的生活，能够在奶茶店里抱怨功课和物价，能够安心地暗恋一个人，能够拥有未来吗？
这种具体而微的守护目标，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楚歌起身告辞，张明远还有些意犹未尽，加了楚歌的通讯号（一个非官方的、相对安全的社交软件），叮嘱他一定要常联系。
“以后哥们儿在外面吹牛逼，就我兄弟是灵调局的S级大佬，看谁还敢欺负我！”张明远半开玩笑地道，眼里却闪着光。
楚歌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奶茶店，傍晚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份轻松的烟火气渐渐被巡逻任务的肃杀所取代。
刚走出没多远，楚歌的精神力感知边缘，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波动。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虽然迅速晕开淡化，但那瞬间的异样逃不过他的感知。
“有情况。”楚歌神色一凝，抬手示意队员停下。李立刻拿出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光点一闪即逝。
“头儿，一点钟方向，东侧巷，能量反应很弱，估计是刚成型的E级游魂，可能是被这边的人气吸引过来的。”
大学城人多，情绪复杂，确实容易滋生这种最低级的鬼物。它们危害性不大，但附着在体弱或时运不济的人身上，也会导致精神萎靡、病不断。
“我去处理一下，你们警戒周边，疏散一下无意中靠近的市民。”楚歌吩咐道，身影一闪，已如一阵清风般掠向那条巷。
巷是两栋宿舍楼之间的缝隙，堆放了一些杂物，光线昏暗。一只模糊不清、散发着负面情绪能量的淡灰色影子，正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本能地想要穿过墙壁，进入充满生机的宿舍楼。
楚歌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显眼的能力。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影子身后，伸出右手，掌心暗金光芒微不可查地一闪，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将那游魂攫住、压缩，最终化作一粒比芝麻还的黑色结晶，落入他指尖，随即被纯粹的力量湮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悄无声息，甚至连巷子里的尘埃都未曾惊动。
楚歌走出巷，对队员点零头：“解决了。”
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头儿，干净利落！”
楚歌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奶茶店的方向。张明远和她的同学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刚才就在离他们欢声笑语不远的地方，一个微的威胁已经被无声地化解。他们依然会为考试烦恼，为恋爱傻笑，为未来焦虑。
而这，正是他们这些守望者存在的意义。总有人要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挡住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阴影，让大多数人能够继续安心地活在阳光之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挺拔。日常的插曲已经结束，巡逻仍在继续，守护的责任，也从未放下。但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更加坚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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