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技术壁垒与街头智慧
灵调局东离市分局的接待室弥漫着一种冰冷的科技福苏软软坐在金属座椅上，清瘦的身形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但她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技术主管。楚歌作为她的临时安全顾问，静立一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双方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全息投影出的数据面板上快速滑动，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楚歌完全看不懂的参数和曲线图。
“苏总，”主管的声音没有太多温度，“贵公司提供的‘磐石4型’外骨骼基础数据我们看过了。结构坚固，动力传递效率也…尚可。但是，”他话锋一转，投影画面切换至一个复杂的系统架构图，“它无法接入我们的‘谛听’网络。这意味着每一位穿戴它的队员，在战场上都会成为一个信息孤点。在现代协同作战中，这是致命的。”
苏软软的声音依然冷静，带着她特有的韧性：“主管先生，‘磐石’系列的设计初衷，正是为了应对高浓度鬼气环境下常见的电子干扰甚至灵能污染。当‘谛听’网络可能因节点过载或特殊灵波冲击而瘫痪时，一套不依赖外部网络、完全由使用者自主控制的机械骨骼，或许能成为队员们最后的生命保障。它不是要取代智能系统，而是一道可靠的物理保险。”
主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笑容：“很理想化的设计，苏总。但实战不是单打独斗。灵调局的作战体系建立在信息即时共享的基础上。一套无法融入体系的装备，即使单个性能再出色，也会破坏整体的协同性。系统性兼容的重要性，远大于个别装备的性能参数。” 他轻轻一点，投影上出现智械未来“陆战二型”机器人协同作战的演示画面，那些机器饶动作精准得令人不适。“你看，真正的效率来源于统一的指挥和无缝的链接。”
洽谈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氛围中无果而终。官方需要的是能融入其庞大作战网络的“齿轮”，而苏软软带来的，却是强调个体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能力的“孤剑”。离开展厅时，楚歌注意到苏软软紧抿着嘴唇，但眼神并未黯淡。
走廊尽头，陈锋正靠在窗边抽烟，看到楚歌出来，扬手打了个招呼。楚歌对苏软软点头示意后，走了过去。
“碰壁了？”陈锋吐了个烟圈，了然地笑了笑，“正常。局里那帮搞技术的，脑子里只有系统和数据。他们理解不了在鬼域深处，有时候最可靠的，反而是你手里那把不会死机的刀。”
楚歌看着窗外远处依稀可见的冥川节点轮廓，问道：“智械未来的机器人，真的那么可靠？”
“短期看，效率无担”陈锋弹怜烟灰，“但老子就是信不过那些铁疙瘩。知道问题在哪儿吗？”他没等楚歌回答，便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们没赢万一’的概念。程序里写满了‘如果……就……’，但鬼物，尤其是那些成了精的，最擅长的就是制造‘万一’。他试图用楚歌能切身理解的战斗本能来类比这些技术选择，就像在解释为什么有时一把可靠的匕首比精密但可能卡壳的枪更值得信赖。
他压低了声音：“兄弟，咱们在街头和鬼物玩过命的都懂。柳如烟的东西是好，但那是建立在一切按计划进行的基础上。而苏姐她们家做的，”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平静地整理资料的苏软软，“是给‘计划’兜底的。坚固、皮实、不受干扰，这看起来简单，但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只是这种价值，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的人是很难理解的。”
离开灵调局，色已近黄昏。苏软软提议走回临时驻地，楚歌默然跟上。穿过一条喧闹的旧街市，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人群的汗味和若有若无的垃圾腐臭，与灵调局洁净却冰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在一个拥挤的十字路口，一场车祸导致了短暂的堵塞。一辆运送建材的货车追尾了前车，货车司机跳下车，操着浓重的口音与前车司机理论，情绪激动。交警尚未赶到，交通一片混乱。
苏软软停下脚步，静静观察着。楚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货车的车斗经过简陋改装，加装了粗糙的液压杆，动力来源似乎是一组外挂的老旧电池，线路裸露，但结构异常坚固扎实，显然是司机为了多拉货自己动手或在作坊改装的。
“你看那辆车，”苏软软忽然轻声，像是在对楚歌，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它不符合任何安全规范，噪音大，效率低，也不美观。但在这个城市最混乱的角落，它却能拉着远超标准的重物，跑遍每一条坑洼不平的道路。它的价值，不在于符合标准，而在于解决了问题。”
她转过头，看向楚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在灵调局时的克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楚歌，我知道你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参数。但你一定懂得，在鬼物平面前时，什么东西最可靠。是那些永远不会失灵的基础结构，是那些即使失去所有信号也能挥出的攻击。”
她递过一个轻薄的金属盒子：“这是我们基于这次洽谈失败方向，调整思路后设计的几个非网络化单兵辅助模块的初步构想。它们不追求性能碾压，核心是极端环境下的启动率和基础功能保障。比如这个基础版的体能恢复贴片，原理不复杂，但能稳定舒缓肌肉疲劳。你可以试试看，或许比看懂技术文档更直观。”
楚歌接过盒子，没有打开。他确实不懂技术，但他懂得战斗，懂得生存。他懂得陈锋的话，也看懂了苏软软指着那辆破货车时眼中的光芒。
她的战场，从来就不在那间充满技术傲慢的接待室里。 她的战场，在每一个需要依靠最基础、最可靠的力量活下去的角落，就像他曾经独自面对鬼物的那个巷。
“我会看。”楚歌将盒子收起，简单道。
苏软软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是被理解后的释然。
暮色渐沉，两人汇入熙攘的人流，走向城市更真实的深处。技术的壁垒已然分明，但某种基于街头生存智慧的盟约，似乎刚刚悄然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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