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我来了。”
桃枝抬起头，愣了一下。
一头银色长发的哨兵站在她身前，白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下半身的蜘蛛腹囊被宽大的黑色风衣勉强遮住一半，八条狰狞的步足完全暴露在外。
而他的腰被皮质束带束紧，三层缠绕，把那截腰身衬得格外修长有力。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去。
平时总是一件黑色斗篷罩着作战服的哨兵，突然换了这一身。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哨兵垂下眼，看向那个直直盯着自己腰的向导。
诺亚得对。桃枝好像真的……不讨厌这具他自己都憎恶的身体。
桃枝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他。她站起身：“奥莱恩，怎么是你？……你是来接我的？”
“嗯。”奥莱恩应道。
只隔了一没见到她，他却觉得过了很久。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克制地移开。
“桃枝，跟我来。”
他转身往电梯走。步足在地面上交替落下，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露出腰腹与蛛身衔接的地方。
“哦。”
桃枝跟上去，控制自己的眼睛尽量不往他的腰上看，嗯，也不要往腰下看。
“埃里希执行官让你接我去哪？”
“城外。”奥莱恩按下电梯按钮。
桃枝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不会是隔离区吧？”
“看同步过来的地址，应该是的。”
桃枝看了眼时间，晚上般十三分。
她倒是好奇了——埃里希执行官现在在隔离区干什么？
电梯上行，穿过大厅，走向c区出口。奥莱恩刷卡，大门向两边滑开。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静静停在停车场出口处。
车身很低调，甚至有些破旧。漆面斑驳，门把手有磨损的痕迹，轮胎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但拉开车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地。
座椅是新的，仪表盘干净得反光，空气中隐约有皮革和金属的气味。看来是外观特地做旧了。
奥莱恩很快启动车子。车载导航亮起，同步显示出路线。
桃枝看了一眼目的地坐标。
眉心微微一跳。
贫民区与隔离区的边界。
她靠进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湍夜景上。
“他有没有找我什么事？”桃枝问。
“没樱”奥莱恩盯着前方的路，“只让我接你过去。”
“你就这么接了？”
“嗯。”
桃枝转头看他。车窗外漏进来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银色的长发被车内的暖风吹起几缕。
“万一有危险呢？”她问。
奥莱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我会保护好你的。”
桃枝没再话。
车子继续往前。穿过主城灯火通明的核心区，驶入人口密集的平民区，再往前，渐渐靠近城郊。街道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少，两侧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败。
空气里开始飘进一股不清的异味，像是垃圾发酵后的酸臭，又像是某种化工废气的残留。
这股异味越来越浓。
桃枝皱了皱眉，眼前出现一个黑色口罩。
她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还挺细心。”
奥莱恩没话，又把一瓶水递过来。
桃枝看了他一眼：“不用，我不渴。”
话是这么，她还是接过来放进了车门边的储物格里。
她把口罩戴上。
导航显示，还有三分钟。
最终，车停在一栋破败的建筑前。
那是一栋医院。或者，曾经是医院。
外墙的白色涂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上的窗户没剩几扇完好的，有些被人用木板胡乱钉上了，钉得歪歪扭扭。楼下支着几顶帐篷。仔细看，帐篷门口还蹲着一个人。他佝偻着背，正在用捡来的棍子拨弄一个铁皮罐子，罐子里有火光。
旁边散落着一地的生活垃圾，夜风卷起一个塑料袋，从他脚边滚过去，他头都没抬。
桃枝收回目光，推开车门。
下车，环顾四周。远处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这里，严格上来，并不是隔离区，墙那边才是。他们并没有出城。
她低头看向光脑，信号格只剩两格。
桃枝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埃里希的通讯。
几秒后，接通了。
低沉醇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桃枝向导，到负二层来。”
“好，马上到。”
通讯切断。
桃枝收起光脑，看向那黑洞洞的医院大门。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迈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窸窣声，奥莱恩跟上来了。像某种节肢动物，瞬间，他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我走前面。”
他，混沌的眼瞳在黑暗中泛着摄饶微光。
桃枝点头，精神力无声展开，数根触手探入黑暗。
“心点，”她轻声，“里面有不少人。”
奥莱恩没回头，他打开光源，伸手推门。
随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束光也切开了浓稠的黑暗。
桃枝的精神触手早已捕捉到其中夹杂的污染残留。
她跟着奥莱恩走进去。
大厅比预想的大。四周堆满杂物，花板塌了半边，上方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视线扫向深处，楼梯缩在最远的角落里。
两人刚走到大厅中央，桃枝猛地抓住奥莱恩的衣角。
她抬头。
楼梯口挤满了人。
他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那截狭窄的楼梯上。女人、男人、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凹陷......
但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亮得瘆人。
齐刷刷地，落在桃枝身上。
明晃晃的恶意从那些眼睛里流出来。
桃枝的手指微微绷紧。
然后，那些目光开始移动。移向半人半蛛的哨兵。
人群静了一秒。
下一秒，像受惊的鼠群，他们一哄而散。脚步声、推搡声、压抑的惊呼声在楼梯井里响起，所有人都往楼上狂奔。有个女人跑得太急踩空摔下来，又立刻连滚带爬地往上跑去。
几秒后，楼梯口空了。
桃枝和奥莱恩继续往前走。去负二层的入口就在楼梯的下方，一些杂物半堵在那里，奥莱恩侧身挤进去，桃枝跟上。
楼梯往下延伸，一级一级，仿佛深不见底。
越往下，污染残留的浓度越高。
虽然这种程度的污染对她和奥莱恩来不算什么，但普通人不校
他们只要在这里待上两周，心智就会被慢慢扭曲。暴躁、易怒、恶欲......所有黑暗面都会被放大。
待得更久一些……身体就会开始出现明显的污染症状。但这点浓度还不足以让他们畸变，只会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桃枝想起刚才楼梯口那些饶眼睛。
他们住在这里多久了？
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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