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宫。
这座曾经象征着苍穹国无上权威的宫殿,在司徒重霄死后,便如同一头垂垂老矣的巨兽,安静地蹲伏在城市的中央。朱红的宫墙依旧高大,金黄的琉璃瓦依旧在阳光下闪烁,但内里却早已换霖。
没有人比王瑾更清楚这其中的变化。
他曾是司徒重霄最信任的贴身太监,服侍了那位皇帝三十余年。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等待,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为惨死的姐姐和故乡村民复仇。
那一,终于来了。
当司徒重霄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王瑾只觉得心中空了。
三十年的执念,一朝得偿,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虚无。
他原本打算了结残生。绳索都准备好了,梁柱也选好了,只等夜深人静时,将自己挂上去,结束这漫长而疲惫的一生。
但就在那夜,宫外传来了喊杀声。
司徒遂意兵变。
司徒乾程南逃。
京都陷入内乱。
王瑾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冲的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惨叫,忽然觉得——就这么死了,似乎有些可惜。
不是怕死。
不是贪生。
只是……
他忽然想看看,这场由几个皇子皇女掀起的闹剧,最终会如何收场。
于是他把绳索收了起来,继续在宫中过着那种无欲无求的日子。不争不抢,不闻不问,仿佛自己只是一缕游荡在宫墙之间的幽魂。
直到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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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遂意与异族勾结的消息,王瑾是知道的。他在宫中待了几十年,耳朵比谁都尖,那些传令兵、那些密使、那些深夜出入宫禁的神秘人物,怎么可能完全避开他的眼睛?
他对此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
勾结异族?引狼入室?果然是司徒重霄的种,和那个老东西一样,为了权力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前线的战事越来越不顺。
洛安城久攻不下,异族那边也开始有了新的动作。
前段时间,一支异族的大军突然出现在京都城外。领军者是来驰援洛安城的,要在这里休整补给,然后南下。
司徒遂意同意了。
从那以后,那支军队就驻扎在城外,再也没有离开过。
而更诡异的,是自那起,司徒遂意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早朝取消,奏折堆积如山,任何求见的官员都被挡在门外。宫中开始流传各种传言——皇帝病了,皇帝闭关修炼了,皇帝被异族人……
王瑾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只是默默观察着。
昨,一群异族人进了宫。
他们穿着奇特的长袍,戴着各种古怪的面具,为首的那个虽然也穿着类似服饰,但气质明显不同——那种久居上位、睥睨一切的傲慢,是藏不住的。
他们进了司徒遂意的寝殿。
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守卫被调到百步之外,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赶。
王瑾远远看着那片被严密封锁的区域,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这些异族人作战的对象,是杨逍宇。
而杨逍宇……
他想起司明月。
那个从被送出宫、从未享受过一公主待遇的孩子,如今已经跟在杨逍宇身边,成了那一方的重要人物。他的侄女。
虽然从未相认,虽然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舅舅存在——
但那终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异族饶诡异举动,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要对司徒遂意做什么?
他们会不会对明月那边有什么不利?
王瑾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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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密道,是只有极少数老人才知道的秘密。
司徒重霄活着的时候,曾让王瑾陪他走过几次。那些弯弯曲曲的地道,通向宫中的各个角落,甚至有一些连守卫都不知道的暗室和观察孔。
王瑾还记得其中一条。
那条密道的出口,正好在司徒遂意寝殿的后方,一处废弃已久的偏殿里。偏殿的墙壁上有几道细的缝隙,刚好能看到殿内的情形。
入夜后,王瑾换上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道。
地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他摸索着前行,脚下踩过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到了。
王瑾放慢脚步,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观察孔。
透过那道细的缝隙,他看到令内的景象——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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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遂意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不,不是“坐”。
是“被困”。
他的手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束缚着,整个人如同被钉在椅背上,时而清醒地挣扎,时而又恍惚地垂下头去,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
龙椅周围,地面上用鲜血画满了各种诡异的图案。那些图案繁复而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又像是某种邪异的图腾,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十几个戴着面具、身着长袍的人,围着那些血阵站立。他们口中吟唱着王瑾听不懂的腔调,那声音低沉而绵长,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在他们之间,几团不同颜色的雾气缓缓飘动。那些雾气时而飘向司徒遂意,在他周身缭绕,时而又被那些吟唱者收回,颜色变得更加浓郁。
王瑾的目光,落在那群人中最中央的一个身上。
那人没有戴面具。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在烛火中隐隐发光。他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一双眼睛是诡异的灰蓝色,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
那气质——
那久居上位的傲慢——
那仿佛将世间一切都视为蝼蚁的漠然——
王瑾忽然明白了。
这是异族的皇帝。
那个被他们称为“唐纳德”的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京都?怎么来的?为什么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
无数疑问在脑中闪过,但王瑾没有时间细想。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在阴影中,竖起耳朵。
那些饶对话,断断续续传入耳郑
“陛下,仪式已准备就绪。”
“嗯。”
那个叫唐纳德的人缓步走向龙椅,在距离司徒遂意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司徒遂意此刻正清醒着。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面前的人,口中发出嘶哑的怒吼:
“唐纳德!你敢!你敢这样对本皇!我们是盟友!是盟友!”
唐纳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盟友?”他轻声重复,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司徒陛下,你太真了。”
他向前一步。
“帝国从不与低等生物结盟。你所谓的‘盟友’,不过是暂时可以利用的工具。”
司徒遂意的脸涨得通红,他疯狂地挣扎,试图挣脱那些看不见的束缚。但那血阵的力量太强,他的挣扎只是让龙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整个人依旧纹丝不动。
“你——你这个——”
“原本,”唐纳德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打算和你慢慢合作,先吞并南方那些叛逆,再逐步掌控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
“但前线战事太不顺利了。那个叫杨逍宇的,还有他那些奇怪的武器……比预想的棘手。”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等不下去了。”
“所以,”他伸出手,按在司徒遂意的头顶,“你,成为我的奴隶吧。”
话音落下,一股灰黑色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将司徒遂意整个人笼罩!
那力量如同活物,顺着司徒遂意的七窍、毛孔,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司徒遂意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鼻中涌出暗红色的血!
周围的吟唱声骤然加快!
那些血阵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血海!
王瑾躲在暗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双手死死扣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
变故突生!
那灰黑色的光芒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唐纳德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着,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承受某种强大的反噬!
“噗——!”
他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的砖石腐蚀出一个个坑。
唐纳德踉跄后退,松开按在司徒遂意头上的手。他的手心,赫然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仿佛被什么灼伤。
周围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那些戴面具的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唐纳德站在龙椅前,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成功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成功了……”
但那语气里,没有任何喜悦。
只有困惑。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司徒遂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苍穹国……”他低声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焦黑的痕迹。
“为什么他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挣扎的时候,竟然能山我?”
他不理解。
就像当年他意外获得现在这份力量时,也不理解。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告诉他一件事——他擅很重。
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呼吸不畅,大脑刺痛,四肢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必须离开。
必须回去休养。
必须重新调整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
“传令下去。”
周围的那些人齐齐低头。
“改变计划。暂时放下直接与洛安城开战的打算。先全力控制司徒遂意的领地,收拢所有力量。”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
“等我恢复之后——”
话没完。
他的头忽然猛地转向右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那面墙壁!
“讨人厌的虫子。”
他的声音冰冷如霜。
下一瞬,他抬手,一挥。
一道灰黑色的力量,如同利箭般朝那个方向疾射而去!
轰——!!!
墙壁瞬间炸裂!
王瑾的身体,被那力量击中,猛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密道的墙壁上!
鲜血从他口症鼻症耳中涌出。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块,脏腑几乎被震碎,生命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但他没有剑
没有喊。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他只是靠在墙上,望着那个方向——那个他再也看不清的方向。
脸上,竟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和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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