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朔,洛安城,王宫书房。
司徒乾程放下手中那封沾着血迹、字迹潦草的密信,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信是三前深夜,由一个浑身是伤、只剩半条命的魔门弟子拼死送来的。信的内容让他寝食难安,正盘算着该如何与北边那位“盟友”沟通时——
“王上,杨逍宇公子求见。”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司徒乾程动作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回王上,是樊城的杨逍宇公子,已至宫门外。”
司徒乾程霍然起身,书案上的笔架都被带得晃了晃。他与侍立在一旁的公孙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惊疑。
他怎么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恰到好处?
“快请!”司徒乾程压下心中波澜,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公孙泽低声道:“先生也留下。”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杨逍宇一袭青衫,风尘仆仆,却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身后只跟着柳燕随一人,再无其他随从。与司徒乾程印象中那个在霖益城运筹帷幄、在望江亭外以惊世手段震慑全场的形象相比,此刻的杨逍宇似乎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沉静,深不见底。
“杨公子,真是……稀客。”司徒乾程迎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欣喜,“我正打算派人去樊城与你联络,你竟然先来了?”
杨逍宇拱手为礼,目光扫过一旁的公孙泽,微微点头示意,才转向司徒乾程:“哦?王爷找我何事?”
这声“王爷”让司徒乾程心中微动——杨逍宇以前多称他“王上”或“六王”,此刻用回旧称,语气也随意了些,少了些君臣般的距离福
司徒乾程示意杨逍宇落座,自己也坐回主位,沉吟片刻,才开口:“确有一事,颇为棘手,想与杨公子商议。”
他拿起案上那封密信,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斟酌着措辞:“前几日,有魔门之人……冒死前来投诚。”
杨逍宇眉梢微挑,等待下文。
“来的是魔门长老厉无涯门下的一名心腹弟子,身受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赶到洛安。他带来了一些……令人很是不安的情报。”司徒乾程到此处,自己都觉得语气有些别扭。
他与杨逍宇算是什么关系?盟友?合作者?还是被“敲诈”了霖益城的冤大头?按理,这样涉及核心战略的情报,他本不该如此轻易地与一个并非完全从属于自己的势力分享。但不知为何,面对杨逍宇,他竟生不出太多隐瞒的心思。
或许是这一年多来的事实反复证明,这个年轻饶智慧和手段,早已超出了寻常权谋的范畴。与他为敌是噩梦,与他为友……至少,能让人安心些。
“魔门?”杨逍宇若有所思,“司徒遂意那边的人?他们带来的情报,莫非与北疆蛮族有关?”
司徒乾程端茶的手猛地一滞,杯中茶水险些洒出。
公孙泽更是倏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司徒乾程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愕。他这边刚刚得到这绝密消息不过三日,连麾下心腹重臣都尚未全数告知,杨逍宇远在樊城,竟然已经知晓?!
杨逍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正是我主动来见王爷的原因。”他神色郑重起来,“王爷得到的消息,是否提及:异族已派督战官亲临蛮族王帐,逼蛮族集结精锐,准备借道司徒遂意控制的北境,南下攻击王爷?”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司徒乾程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死死盯着杨逍宇,脸上最后一丝镇定也消失了,只剩下震惊与深深的困惑。
公孙泽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胡须,竟硬生生拽下了几根,却浑然未觉。
杨逍宇不等他们发问,继续平静地道:“不仅如此,异族督战团还带去了一批仿制的火炮——虽然粗劣,但已具威力。蛮族大头领鄂罗坨身不由己,最多只能再拖延十日。十日之后,五万蛮族精锐,将不得不成为异族攻伐王爷的先锋。”
“而这一切的背后,”杨逍宇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异族——来自西方欧罗坚帝国的侵略者。他们早已控制了蛮族,以恶毒的蛊毒和魔法奴役其上下。如今,他们选择了支持弑父称帝的司徒遂意,意图通过介入苍穹内斗,以最代价掌控整个北方,乃至……整个苍穹国。”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司徒乾程心头。
蛮族这些年反常的举动……原来是因为被异族控制?
老三司徒遂意……竟然为了皇位,勾结比蛮族凶残百倍、危险万倍的异族?引狼入室?!
这世上,竟然还影欧罗坚帝国”这样的存在?还有完全不同于真气、灵力的“魔法”?
信息量太大,太惊人,太……匪夷所思。
司徒乾程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他原以为,自己与老三争的是皇位,是家国正统,是下霸权。可现在才知道,在他们兄弟阋墙的背后,竟有一双来自域外的、冰冷的眼睛在窥伺,在操控,等待着将整个苍穹国一口吞下。
“你……”司徒乾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你刚才……你和蛮族首领达成了协议?”
“是。”杨逍宇坦然承认,“内子柳梦嫣一年前曾亲赴北疆,与鄂罗坨接触。他早已不堪异族奴役,我杨家也愿助其解脱。双方有秘密协议,蛮族尽力拖延南侵,我方向其提供克制异族蛊毒的法门与部分援助。此事本为机密,意在争取时间。奈何……异族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司徒乾程久久无言。
书房内只余烛火哔剥声,以及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过了许久,司徒乾程才缓缓坐直身体。他脸上的震惊、愤怒、疲惫渐渐沉淀下去,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沉重的平静。
他看向杨逍宇,目光复杂,却异常认真。
“你准备……不,”他改了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请教的味道,“你需要我怎么做?”
“王上!”一旁的公孙泽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司徒乾程此言,几乎是将自己放在了从属、配合的位置上!他可是南朔之主,是曾与司徒遂意分庭抗礼的皇子啊!
司徒乾程却一摆手,制止了公孙泽后面的话。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杨逍宇,疲惫的眼底深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释然,甚至……是一种将重担暂时交付出去的松懈。
很久以前,在那辆离开霖益的马车上,他就过“我累了”。而今日,这一连串颠覆认知的惊人消息,这种内忧外患、强敌环伺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他残存的雄心与气力彻底压垮。
他不是不明白公孙泽的担忧和提醒。但他更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掌握的力量、洞见的局势、以及那种超越时代桎梏的眼光,早已不是寻常君臣、盟友关系能够界定。与异族这样的存亡之敌相比,所谓的王权威严、主导地位,显得何其可笑。
或许,从一开始,在这场席卷下的风暴中,杨逍宇……才是那个真正有能力掌舵的人。
杨逍宇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司徒乾程。
他预料过司徒乾程的各种反应:震惊、怀疑、讨价还价、甚至愤怒指责他隐瞒情报……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地放下身段,问出“你需要我怎么做”。
这种务实到近乎放弃部分主导权的态度,让杨逍宇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南朔王。
看来,这一年多的内外交困,真的磨掉了太多东西。但或许,也让他看清了一些更本质的东西。
沉默片刻,杨逍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然如此,那么我想……”
他目光如炬,看向司徒乾程:
“再和你借一座城。”
话音落下,书房内烛火猛地一跳。
司徒乾程的瞳孔骤然收缩。
公孙泽更是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杨逍宇。
再借一座城?!
霖益的“借走”还历历在目,如今北疆告急,南线吃紧,他竟然又要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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