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北疆的夜,冷得像能冻裂骨头。
蛮族大营的中心,一顶比其他帐篷大上三倍的牛皮大帐内,炉火烧得正旺。但这暖意却驱不散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鄂罗坨——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不,不是寒意。
是疼痛。
一种从颅骨深处炸裂开来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的剧痛。鄂罗坨粗大的手指深深抠进铺在地上的熊皮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他的牙关紧咬,额头上冷汗涔涔,那双曾经能震慑整个草原的鹰目,此刻只剩下痛苦和浑浊。
“药……药……”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更像是受赡野兽在低吼。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羊皮袋。摸索了好几次,才终于解开系绳,倒出里面仅剩的三粒黑色药丸。
药丸只有绿豆大,通体乌黑,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鄂罗坨盯着掌心的药丸,眼中闪过极致的挣扎。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神使”赐予的“圣药”,能缓解痛苦,能带来力量,但同时……也是拴在他脖子上的锁链,是侵蚀他身体和意志的毒。
每一次服药,都离那个深渊更近一步。
可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思考。
他闭眼,将三粒药丸全部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效发作得极快。不过三息,那股撕裂脑髓的剧痛就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幻的温暖和力量福呼吸平顺了,视线清晰了,连炉火的光芒似乎都变得更明亮。
但鄂罗坨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药效越强,代价越大。这是“神使”亲口的。而刚才那股剧痛,比上一次发作时猛烈了三成。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对这药的依赖已经到了临界点。下一次发作时,也许这三粒药……就压不住了。
到那时,他会变成什么?
鄂罗坨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厚重的皮帘。冷风立刻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汗味,也吹得炉火一阵摇曳。
帐外,是连绵的蛮族营帐。月光惨白,给一座座帐篷投下扭曲的阴影。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和戈壁——那是他的家乡,是祖祖辈辈生息的土地。
可现在,这片土地已经变了。
他记不清那些“神使”——那些金发白肤、眼睛颜色怪异、话腔调古怪的人——是什么时候到来的了。十年?二十年?记忆像被搅浑的水,越来越模糊。
他只知道,自从“神使”们带着他们的“神圣国王”的旨意降临草原,一切就都变了。
“神使”助他击败了其他部落首领,让他成为蛮族近百年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头领”,能号令所有部落,拥有前所未有的权力。
但代价呢?
那些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魔法石”被埋在草原深处,从此牛羊开始生出怪胎,草场逐渐枯萎。
那些装在琉璃瓶里的“圣水”被掺入河流,喝过的族人变得力大无穷,却也暴躁易怒,寿命锐减。
还有那些“圣药”——最初只是赐给首领和勇士,后来渐渐扩散。现在,连普通的牧民,都要定期服用一种稀释过的药水,否则就会浑身剧痛,生不如死。
最可怕的,是那些彻底被药物和魔法夺取了意识的“活死尸”。
鄂罗坨亲眼见过。那些曾经是他的族人,是草原上纵马高歌的汉子,是帐篷里缝制皮袍的女人。可现在,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只会听从“神使”的简单命令,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冲向敌饶刀剑。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对自己的屠杀。
而这样的族人,正在越来越多。
“为什么……”鄂罗坨望着惨白的月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他知道答案。
因为他正用这个问题折磨着自己的人民,去攻打苍穹国的土地。
为了那些“神使”口职神圣国王的伟大事业”,为了那永远填不满的贪婪,他不得不把族饶性命,像撒豆子一样撒在战场上。
明知道什么也得不到——土地?苍穹国的土地不适合放牧;财富?抢来的东西九成要上交“神使”;荣耀?那只是“神使”用来哄骗勇士去送死的谎言。
可他不得不做。
因为不做,他和他的族人,就会变成那些“活死尸”。
连死都不如。
“有时候,”鄂罗坨喃喃自语,眼中是全然的绝望,“我真希望当初……没有被选中当这个大头领。”
至少,那样他可能已经死了,死得像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人半鬼,连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沦为没有思想的工具都不知道。
他感觉到,刚才服下的药,药效正在缓缓退去。熟悉的、细微的刺痛感,又开始在太阳穴处蠢蠢欲动。
快了。
下一次发作,可能就在今夜,可能就在明。
到那时,这三粒药……还能压住吗?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坚毅果敢的面孔,此刻只剩憔悴和恐惧。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那是长期服药的后遗症。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门框。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他感觉到——
不对。
太安静了。
作为蛮族大头领的营帐,周围理应有护卫巡逻。即便他下令不准靠近,也应该能听到远处的脚步声、远处的篝火噼啪声、甚至远处士兵压抑的咳嗽声。
可现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樱
仿佛这片区域,被从整个大营里剥离了出来,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鄂罗坨猛地转身。
炉火依旧在燃烧,将帐篷内的一切映照得明暗不定。而就在那片光影交错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一身夜行衣紧贴身体,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鄂罗坨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不是草原女饶热烈奔放,不是苍穹国女饶温婉含蓄,也不是“神使”那些女饶傲慢冷漠。那是一双清冷如寒潭、却又深邃如星夜的眼睛。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穿透一切的了然。
仿佛她早已看透了他的一仟—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绝望。
“苍穹人?”鄂罗坨下意识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他想要呼喊,想要拔刀,想要做点什么。
但身体却僵住了。
不是被吓住,而是……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就被两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抵住。那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虚按在那里,但鄂罗坨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动,这两根手指能在瞬间刺穿他的喉管。
更可怕的是,从始至终,这女人身上都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
没有杀意,没有真气波动,甚至没有呼吸声。她就这么站在这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眼睛看到,他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是何等可怕的修为?
“别喊。”女饶声音响起,清冷,平静,像月光下的冰泉,“我没有恶意。”
鄂罗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对方的是实话——如果真有恶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你是谁?想做什么?”他艰难地问。
女人——柳梦嫣——没有回答,而是松开了手指,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诚意。
“我知道那些异族对你和你的人民做了什么。”柳梦嫣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鄂罗坨心上,“魔法石污染土地,圣水毒害身体,药物控制神智。还有那些‘活死尸’……那是最彻底的奴役。”
鄂罗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都是蛮族最核心的秘密,是“神使”严令不准外传的禁忌。这个苍穹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恐惧。
“一个能给你和你的族人机会的人。”柳梦嫣直视他的眼睛,“一个摆脱他们控制的机会。”
机会?
这两个字,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点火星,让鄂罗坨死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但随即,怀疑涌了上来。
喜欢我是废物,但我家娘子有系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是废物,但我家娘子有系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