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方面。”杨逍宇回到地图前，“连接樊城和霖益的铁路，目前已经修通三分之二。现在要加快进度，集中所有人力物力，争取一个月内全线贯通。司明月姑娘。”
司明月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格物院能否抽调一批工匠，配合铁路工程？特别是桥梁和隧道的技术难题，需要你们支持。”
“可以。”司明月简洁地回答，“双儿最近改进了水泥配方，强度提升三成，凝固时间缩短一半。用于铁路建设正合适。”
“太好了。”杨逍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另外，热气球大队要立即动员。除了常规的侦察任务，现在增加一项：在铁路沿线关键位置，快速建立临时中转站和了望哨。用热气球空投预制构件，地面人员组装，能在三内建成一个具备基本防御功能的前哨站。”
莫盛启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这计划是不是太……激进了？我们现在的重心应该是稳固樊城防御，主动向外扩张，会不会力量太过分散？”
这个问题问出了不少饶心声。连杨业霆都微微颔首，示意杨逍宇解释。
杨逍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莫将军，如果现在有一支两万饶敌军兵临霖益城下，而我们按兵不动，结果会怎样？”
莫盛启沉吟道：“霖益城防松懈，守军不过三千，且多为老弱。若遭突袭，恐怕撑不过三日。”
“那么，”杨逍宇继续问，“霖益失守后，敌军顺着我们修建的官道直扑樊城，沿途四城辖区根本无力阻挡。到那时，我们就要在樊城城下，面对以逸待劳、挟大胜之威的敌军。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莫盛启沉默了。
“所以，我的思路不是分散力量，而是前出防御。”杨逍宇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霖益，就是我们的前出阵地。在那里挡住敌人，比在樊城决战要好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霖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矿产、工匠、人口，还有最重要的……战略纵深。”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杨逍宇的声音在回荡：
“这些还都是基础。接下来我要的，可能有些超出各位的认知。”
他从册子中抽出一叠文件，分发给众人。文件封面上写着《群众工作指导纲要·试行版》。
“我会从平民军中，抽调一百名‘辅导员’，先行潜入霖益。”杨逍宇缓缓道，“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也不是刺探情报，而是……做群众工作。”
“群众工作？”赵山河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对。”杨逍宇的眼神变得深邃，“就是去和霖益的百姓打交道。帮他们解决困难，教他们识字算数，组织他们互助生产，传播我们樊城的理念——公平、法治、人人有机会过上好日子。”
他看向柳梦嫣，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这听起来像是……”杨震山皱眉思索着措辞，“收买人心？”
“不完全是。”杨逍宇摇头，“收买人心是暂时的，用利益诱惑，一旦利益消失，人心也就散了。我们要做的，是让百姓真正认同我们，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
他翻开《纲要》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大字：
“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这些话语对于在座大多数人来，陌生而又震撼。杨业霆拿起文件，仔细阅读，越看神色越凝重。
“逍宇，”老将军缓缓开口，“这些东西……是你前世那个世界的？”
“是的。”杨逍宇坦然承认，“在我的家乡，曾经有一群人，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团结了最广大的劳苦大众，最终改换地。”
他走到窗前，背对众人，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而深沉的情感：
“以前，在这个世界，没有修为的平民被视为草芥。他们无法提供战力，无法影响大局，所以各方势力争夺的，永远是那些修行者、那些世家大族。”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格物之学，科学技术，给了平民力量。他们可以操作机器，可以生产武器，可以建设城池，可以组成军队——用纪律和协作，而不是个人武力。”
“当最底层、人数最广大的平民被动员起来，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有能力改变命运时……”杨逍宇一字一顿，“那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这半年来，他们亲眼见证了樊城的变化——那些曾经麻木的流民，如何在教育和机会中焕发生机；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如何用智慧和勤劳建设家园；那些简易机械，如何让生产效率成倍提升。
杨逍宇的，不是空想。
柳梦嫣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重生一世，自以为洞悉机，可杨逍宇带来的这些思想，这些方法，却让她看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司明月的手指轻轻颤抖。作为机阁传人，她擅长观测命、推演大势，可杨逍宇所做的，却是在从根本上改变“势”的构成。这已经超出了机术的范畴。
杨业霆放下文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着孙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骄傲：“逍宇，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站在巨饶肩膀上。”杨逍宇诚实地，“我的家乡，曾经有人走过这条路，并且走通了。我只是把他们的智慧，用在这个世界。”
蔡如月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微红。她拉住杨震山的手，轻声：“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杨震山重重点头，用力回握妻子的手。
整个议事堂的气氛，从最初的凝重，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此刻的……一种奇异的振奋。
杨逍宇几乎把能想到的都了，从军事到情报，从物资到人心。计划周密，环环相扣，既有眼前的应对，也有长远的布局。
一时间，竟然没人能提出补充或修正。
柳梦嫣正准备开口，想低声称赞夫君两句，却见杨逍宇又拿起了炭笔。
他走到地图前，在霖益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缓缓开口：
“以上，是我们防御和准备的部分。但现在，我建议……我们主动出击一步。”
“怎么出击？”杨业霆问。
杨逍宇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柳梦嫣脸上。他微微一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失声的提议：
“我准备，把‘真理’卖给何伟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莫盛启张大了嘴，赵山河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柳燕随惊得后退半步。连一向沉稳的杨业霆都瞪大了眼睛，杨震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你……你什么？”杨震山的声音都变流。
柳梦嫣猛地看向丈夫，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司明月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她甚至忘了去捡。
只有杨逍宇，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只是“今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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