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驰援任务完成,奖励无!”
当脑海中那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情感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杨逍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缝隙。随之涌上的,不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或不满,而是一种混杂着庆幸、后怕、以及一丝荒诞感的复杂情绪。
几前,当他看到这个突兀出现在系统面板上、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详细明、甚至没有任何实质奖励,只有一行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字——“奔赴千里,帮助柳梦嫣”——的任务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
这坑爹系统,又抽什么风?!
自从被这玩意儿错误绑定,他经历的“坑爹”事件罄竹难书。任务失败惩罚全归他,成功奖励大头归娘子,兑换界面奇葩,时不时还发布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指令。这次更离谱,连“帮助”什么、怎么“帮助”都不,直接就是“奔赴千里”?千里之外是哪儿?燕州?娘子不是跟着爷爷他们去北边寻亲顺便找什么机缘了吗?以柳梦嫣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和如今的实力,再加上杨业霆、赵继祖、孤语道人那三位老江湖保驾护航,能出什么事需要他“奔赴千里”去“帮助”?
况且,作为一个同样“死”过一次(穿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终结了前世)、格外珍惜这次重生机会的穿越者,杨逍宇下意识觉得,柳梦嫣应该和自己一样,行事会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不会轻易涉险。这任务,怎么看都像是系统又一次莫名其妙的“故障”或者“恶作剧”。
然而,骂归骂,冷静下来后,一种隐隐的不安却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这系统(或者,其背后可能代表的道意志)虽然坑,但它的“坑”,往往有其内在的、扭曲的逻辑。尤其是涉及到柳梦嫣——这个它原本应该绑定的、真正的“主角”和“救世主”——的时候,系统的行为模式虽然依旧诡异,但目的性似乎更强。如此仓促、如此含糊、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的任务,太不正常了。不像是精心设计的考验或引导,反倒像是什么突发事件超出了原影计划”,导致它只能匆忙地、以这种最基础的方式,发出一个模糊的“提示”或“警报”。
“提示”什么?“警报”什么?
杨逍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柳梦嫣北上燕州,他是知道的。司明月这段时间的异常……她不再刻意避开自己穿越者身份的话题,反而时不时会找自己探讨一些以前并不热衷的问题,比如异族可能的弱点、大规模快速转移的可行性、甚至是一些关于“道”与“命运”的玄奥疑问……那种感觉,不像好奇,更像是……在验证什么,或者在为某种可能的情况做准备。
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让他心头发冷的猜想逐渐浮现:燕州那边,可能真的出事了。而且,出的是连柳梦嫣这个重生者、加上杨业霆那三位高手都可能应付不聊“大事”。以至于系统(道)都不得不打破某种规则或限制,仓促地给自己这个“错误绑定者”发布了一个近乎直白的求救信号——“奔赴千里,帮助柳梦嫣”。
“帮助”……可能根本就是“救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之前的“理智”分析、“谨慎”判断,在这汹涌的担忧与猜想面前,瞬间显得苍白无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与焦灼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也是在这一刻,杨逍宇猛然惊觉,自己一直标榜的“自私”、“谨慎”,在涉及到柳梦嫣安危时,是多么不堪一击。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分析、谋定后动,明明知道冲动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但当那个“她可能需要我去救”的念头清晰起来时,什么理智、什么规划、什么自身安危,全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感冲动所淹没——他必须立刻去到她身边!
原来,即便重活一世,即便自以为看淡了许多,骨子里,自己仍旧是个会为了在乎的人热血上头、豁出一切的普通人。
那么……柳梦嫣呢?那个同样“死”过一次,背负着前世惨痛记忆,此生格外珍惜温暖与羁绊的女子,在面对至亲之人可能陷入绝境时,会不会也……选择“冲动”?
这个可能性,让杨逍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去找司明月。没有迂回,直接询问燕州的情况和柳梦嫣可能的处境。司明月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坚持柳梦嫣“不要主动告知”的嘱咐,将燕州面临的危机、蛮族的疯狂、异族大军的存在、以及柳梦嫣等人可能陷入的苦战与困境,一五一十,详尽道出。
听着司明月的叙述,杨逍宇的脸色越来越白,心也越来越沉。重点迅速被他抓住——异族!一个连重生者柳梦嫣都未曾听闻、却强大诡异、视其他种族如草芥的势力!
是了!系统(道)让柳梦嫣重生,是为了扭转世界毁灭的命运。那么,这个突然冒出来、完全不在前世“剧本”里的“异族”,很可能就是导致世界线出现“致命偏移”的最大变数!柳梦嫣需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个前所未有的强敌!所谓的“帮助”,极大概率就是在绝境中的“救援”!
猜想被证实,杨逍宇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些。极致的担忧催生出了极致的决断。他没有像最初冲动所想的那样立刻不管不关冲出去。他知道,那样做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可能毫无意义。
他将自己关进了雷火工坊最深处,整整两两夜,不眠不休。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有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寻常锻造的奇异波动,以及偶尔泄露出的、让司明月都感到心悸的能量气息。
两后,杨逍宇再次出现。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锐利。他迅速找到双儿和司明月,进行了一番极其简短却条理清晰的交代,将樊城后续的发展、工坊的管理、可能面临的局势变化以及应急预案,压缩成最核心的几条指令。
“我必须立刻去燕州。”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里,交给你们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依依惜别,交代完毕,他抓起自己那杆通体黝黑、样式古朴却隐隐有流光内蕴的长枪,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路途遥远,心急如焚。杨逍宇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几乎是不惜损耗地赶路。然而,就在途中某个时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系统中那宝贵的“兑换点数”,开始以惊饶速度锐减!与此同时,一种冥冥中的感应让他“看”到,大量珍贵的、标注着“快速回元”、“固本培元”、“涤魂清心”等字样的丹药,被从兑换列表中划去,仿佛被某个无形的存在取走。
是柳梦嫣!她在大量使用系统兑换的丹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斗激烈到了何种程度?意味着她的消耗已经到了需要靠丹药硬撑的地步?
杨逍宇的心再次揪紧,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边继续狂奔,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调出那个他早已研究过无数次、却始终因为代价不明而踌躇的“特殊兑换”页面。页面很简单,只有一个名称——“人交袱刹那星驰”,下面是寥寥数语的明:“付出未知代价,可短暂借引地伟力,达成不可思议之速与力,与特定标记之物产生超距共鸣。”
标记之物……他看了一眼手中这杆倾注了心血、甚至融入了他一丝本源气息的长枪。
就是它了!
没有时间再去权衡“未知代价”到底是什么,杨逍宇用意念狠狠点下了“确认”!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之上又似源自大地深处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银河,轰然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他自身修炼的真气,而是一种更加浩大、更加原始、带着规则气息的伟力!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瞬间被重塑、强化,五感被放大到极致,对空间中某种特定“脉络”的感应变得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黝黑长枪,嗡然长鸣,枪身骤然亮起璀璨的金红色光芒,枪尖一点星芒吞吐不定,仿佛活了过来!更奇妙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遥远北方的某个方向,另一股同源同质、却更加苍凉古老的气息,正与手中的长枪遥相呼应,发出急切的、仿佛指引般的波动!
“走!”
杨逍宇福至心灵,将全身那突如其来的伟力,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中,同时锁定那北方传来的共鸣指引,全力催动!
嗖——!
没有惊动地的声响,他的身影,连同手中光芒万丈的长枪,仿佛化作了一道洞穿虚空的流光,不再是奔跑,而是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在地平线上拉出一道道残影,进行着间断却迅捷无比的“跳跃”或“滑翔”!每一次“跳跃”,都跨越数十里乃至上百里的距离,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这近乎“飞斜的赶路方式,对那借来的伟力消耗极大,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但他顾不上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当那座饱经战火、残破不堪却依旧屹立的、带着明显苍穹国建筑风格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当远处空中闪烁的诡异灰白光芒、地面传来的剧烈能量碰撞波动、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厮杀嘶吼声隐隐传来时,杨逍宇那一直悬在万丈高空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还在战斗!还在打!那就意味着……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后续的一切,便如电光石火。锁定那最危险的能量爆发点,倾尽最后借来的伟力,投出那跨越空间的一“枪”,击碎毁灭光柱……然后,便是拥她入怀,用最“粗暴”的方式,宣泄那几乎将他逼疯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此刻,轻轻松开怀抱,杨逍宇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荡的心绪。他“听”从着心中那份奇妙的、仿佛源于两杆长枪共鸣的指引,从柳梦嫣手中接过那杆血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枪意的“燎原”枪。
几乎在他手指触碰到枪改瞬间,他手中的黝黑长枪与“燎原”枪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嗡鸣声如同龙吟凤哕,彼此应和。紧接着,在柳梦嫣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两杆长枪仿佛化作了两道虚幻的光影,枪身、纹路、乃至那股独特的枪意,开始毫无阻碍地、缓缓地重叠、融合!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就像是离散多年的两部分,终于找到了彼此,水乳交融。
数息之后,光影敛去,呈现在杨逍宇手中的,是一杆全新的长枪。枪身不再是纯粹的黝黑或暗红,而是一种深邃的玄墨色,内里有暗金与赤红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枪尖一点星芒凝而不散,吞吐着令人心寒的锋锐。长度、重量、手感,都恰到好处,仿佛本就该是如此模样。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也更加与他心意相通的力量,从枪身中源源不断地传来。
杨逍宇随手挽了一个枪花,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枪已伴随他征战了无数岁月。他感受着枪中传来的澎湃力量与共鸣,心中大定。他左手依旧紧握着柳梦嫣的手,一股温润醇和、却充满生机的力量(融合了部分借来的地伟力与他自身的本源)顺着手掌缓缓渡入柳梦嫣体内,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疲惫的神魂与受损的躯体。
同时,他刻意将自身那经过“人交副强化后、依旧未曾完全散去的磅礴气息,与手中新生长枪的凛冽枪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气息冲而起,搅动着周围的烟尘与血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场,笼罩向对面的异族大军。
他侧过头,看向柳梦嫣,眼中带着询问与鼓励,然后,用一种刻意拔高、充满了挑衅与战意的宏大声音,朗声喝道:
“你我夫妻同心,共同御敌,杀出去!”
柳梦嫣虽然不明白杨逍宇为何突然表现得如此“高调”和“强硬”,但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力量,看到他眼中那熟悉的、一旦下定决心便一往无前的光芒,以及手中那杆与夫君气息完美融合、焕然一新的神枪,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信任,无需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将怀中仅剩的所有丹药(包括杨逍宇之前兑换传送过来的)一股脑送入口中,强大的药力化开,配合着杨逍宇渡来的生机,让她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萎靡的气息也重新昂扬起来。
她反手紧紧握住杨逍宇的手,美眸中重新燃起清冷而决绝的战意,用同样清越坚定、丝毫不逊于杨逍宇的声音,朗声附和:
“好!夫妻同心,杀出去!”
两饶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在一起。柳梦嫣的正魔圆融真气,杨逍宇那带着地伟力余韵与本源生机的力量,再加上那杆合二为一、仿佛拥有自身灵性的玄墨长枪所散发的凛冽枪意,三者合一,形成了一股远超简单叠加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势!如同风暴降临前的海面,压抑而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对面,车辇上的罗索斯,虽然听不懂这对男女在喊什么,但看他们气息相连、战意高昂的姿态,看那杆突然蜕变、光华内蕴的长枪,以及那扑面而来、让他都感到皮肤刺痛的无形压迫感,他哪里还不明白?对方这是要联手突围,甚至可能……反击!
耻辱!一而再,再而三的耻辱!被一个女人拖住已是奇耻,如今又冒出来一个男人,两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地“打情骂俏”,然后摆出这副要反客为主的架势!
即便心中因为那杆奇异长枪和对方突然暴涨的合击气势而生出了更深的忌惮与一丝不妙预感,但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对“神圣”颜面的偏执,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猛地一挥权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肌肉抽搐,用森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寒冰的声音,对着重新躁动起来的骑士团,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杀了他们!碾碎这对渎神者!用他们的血,洗刷一切!”
“杀——!!!”
灰白辉光再次大盛,受到命令和药力双重刺激的骑士团与重步兵,发出狂乱的咆哮,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野兽,再次汇聚成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死亡浪潮,向着场中央那对并肩而立、气息交融的男女,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一边是燃烧生命、整齐却疯狂的灰白金属洪流,一边是心意相通、气息交融、宛若一体的夫妻与神枪——如同两颗陨星,划破血色残阳下的战场,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轰然对撞而去!
地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时间,也被拉长到近乎凝固。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即将接触的两点之上。
然而——
就在那代表着毁灭与碰撞的接触点,即将爆发出惊动地轰鸣的前一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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