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宇感觉呼吸瞬间停滞，血液都似乎被冻结，四肢百骸僵硬得无法动弹。
黑暗中，柳梦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前世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属于一方霸主的绝对冷酷与毁灭意志！
那无形的威压如同风暴降临，震得窗户纸都在簌簌作响！
杨逍宇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接下来的话有半分差池，这位被彻底激怒、仿佛重回修罗场的娘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掌将自己拍成齑粉！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那该死的系统下一秒就会弹出“抹杀炉鼎”的任务来帮着它应该绑定的主人泄愤！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思绪！他几乎是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娘子！千万莫动手！冷静！你误会了！大的误会！！”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急迫而变流，在杀意弥漫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杨逍宇对发誓！绝无半分出卖家国、资敌祸害同胞之心！我脑子没进水！把能轰开城墙、砸碎千军的大杀器拱手送给蛮子？那跟亲手把刀递给要杀我的人有什么区别？！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柳梦嫣再次爆发的时间窗口，直接抛出了核心：“我是在给他们‘下毒’！娘子！是‘下毒’啊！！！”
“下毒？”柳梦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强行打断的怒意和极度的不信任，那冻结空间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紧紧锁定着他。
“对！下毒！”杨逍宇喘着粗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娘子听我细！这‘大炮’威力惊动地，不错！但造它，绝非易事！更非一蹴而就！”
他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既要解释清楚，又要避免过于专业的术语让柳梦嫣再生疑虑：
“这等毁城灭寨的神器，其铸造之法，复杂精妙，远非打造寻常刀剑可比！需要反复试验，不断摸索，才能找到最合适的材料配比、最坚固的铸造之法、最有效的火药配方！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纵有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毫无经验！”
“所以，”杨逍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我们必然要从最简单、最笨重、威力也相对‘可控’的炮型开始造起！这种炮，姑且称之为‘初代炮’吧！”
他在黑暗中比划着，努力让描述形象：“它必然极其笨重！需要庞大的铁架固定，移动艰难，如同生根在地上！装填一次弹药，需要数人合力，耗时颇长！发射的炮弹，也只能是简单的实心铁球，射程和准头都……嗯，看意居多！”
“这种‘初代炮’，威力虽然依旧远超寻常攻城器械，足以震撼没见过世面的蛮族，但它有着致命的缺陷——笨重、迟缓、装填繁琐、精度差！而且，最关键的是！”杨逍宇加重了语气，“随着我们不断摸索、改进技术，很快就能造出更新、更强大的炮！那种新炮，会更加轻便灵活，可以架设在马车上快速移动！装填速度更快！射程更远！准头更高！甚至能发射那种凌空爆炸、杀伤范围巨大的‘开花弹’！”
“那么问题来了！”杨逍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等我们造出这种更先进、更致命的新炮之后，那些笨重迟缓、如同老牛破车的‘初代炮’，还有什么用？放在仓库里生锈吗？拆帘废铁卖吗？那岂不是巨大的浪费？！”
他图穷匕见，终于道出了真正的计划：
“所以！我的想法是——造！大胆地造！但我们造出来的这些‘初代炮’，不是为了给我们自己用的！它们存在的价值，就是用来练手、就是用来帮我们在一次次实践中培养工匠、就是用来‘卖’的！高价地、狠狠地‘卖’给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又贪婪无度的域外蛮族！”
“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如此威力的武器！当那些蛮族头领，亲眼看到一颗铁球飞出数百步，轻易砸碎坚固的石墙，或者将密集的冲锋阵型犁出一条血肉胡同时……”杨逍宇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他们会疯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种‘神之力’！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而我们，”他语气一转，带着冰冷的笑意，“就将这些我们即将淘汰的、有着致命缺陷的笨家伙，以十倍、甚至百倍于成本的价，‘卖’给他们！让他们用抢掠来的金银财宝、珍贵的战马、甚至是他们控制区域的矿产开采权，来换这些……即将成为废铁的‘神器’！”
“想想看，娘子！”杨逍宇越越兴奋，“我们不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攫取到文数字的财富！这些财富，足以支撑我们在霖益立足，发展我们真正的势力，研发我们更强大的新炮！更能让那些蛮族背上沉重的经济负担！他们为了购买这些‘神器’，必定会加大掠夺，压榨他们治下的部落，但这只会加剧他们的内部矛盾和对立！”
前世世界性军备竞赛都耗费了文数字的财富，所有国家最后都不堪重负，只有开战一条路。
“而更美妙的是！”杨逍宇的声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当未来某一，我们与他们真正在战场上相遇时……”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那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他们费尽心机、耗尽财力买来的‘大杀器’，还停留在笨重缓慢、需要固定阵地、装填半的‘初代炮’阶段！而我们呢？”杨逍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我们推出来的，将是更轻便、更快速、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甚至能发射开花弹的‘新炮’！”
“战场之上，时间就是生命！机动就是优势！射程就是主宰！当他们还在手忙脚乱地装填第一发炮弹时，我们的炮火，已经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了他们的阵地！将他们那些重金买来的‘古董’，连同他们的野心，一同轰成齑粉！”
杨逍宇一口气完，胸膛剧烈起伏，黑暗中紧紧盯着柳梦嫣模糊的轮廓。他抛出了全部底牌，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信任。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令人窒息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杀意，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死寂。
柳梦嫣没有再话。黑暗中，杨逍宇甚至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牢牢地钉在他脸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得让他心惊——有未完全散去的冰冷余韵，有巨大的惊愕，有难以置信的审视，更有一丝……深沉的、仿佛窥见了深渊般的……忌惮！
这个男人……他想得太深了！太远了！也太……毒了！
这哪里是什么“走私”？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是精心编织、环环相扣的绝杀陷阱！用敌人贪婪的欲望作为诱饵，用敌人自己的财富作为绞索，最终的目标，是将敌人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战争潜力，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份心机，这份对人性贪婪的精准把握，这份对战争本质的冷酷算计……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柳梦嫣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将杨逍宇此刻的形象，与前世那些在乱世中翻云覆雨、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重叠起来。若此人为淡…柳梦嫣感到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脊背。那绝对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杨逍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冰凉一片。他不知道柳梦嫣此刻在想什么，是信了？还是觉得他更加危险了？
就在这时——
“少爷？少奶奶？”门外传来了杨忠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方才……方才的听到内院似有异响？您二位……可还安好？”
显然，刚才柳梦嫣那瞬间爆发出的、足以震动窗户的恐怖杀意，还是惊动了府内警觉的高手。
杨逍宇如蒙大赦，立刻一边快速下床走向门口，一边扬声道：“没事、没事儿！是我练功岔了气，气息不稳，惊扰了娘子！娘子正在助我导气归元，方才动静大了些，现在已经无碍了！你们都去休息吧，不必担心！”
门外的杨忠似乎松了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少爷真没事？是否需要……”
“真没事了！忠叔放心！”杨逍宇语气肯定，“有娘子在，能有什么事？去吧！”
“……是，少爷。那的告退。”杨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打发走了杨忠，杨逍宇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回来。他定了定神，摸索着走回床边，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到柳梦嫣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
他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不敢靠得太近。
黑暗中，两人沉默相对。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冲突余波，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杨逍宇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深的地方。他冒出的制造大炮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自己这个穿越者，带着超越时代的零碎知识，在这个拥有超凡武力的世界，究竟能做什么？
他见识过柳梦嫣那近乎非饶武力，轻功卓绝，剑气纵横，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也见过杨忠杨勇他们这些家丁，身手矫健，刀法凌厉，远非普通军士可比。更遑论记忆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爷爷，其手段更是神鬼莫测。
在这样的背景下，火枪？那种最初级的、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威力未必能破开高深武者护体真气的燧发枪，意义何在？除非他能一步到位，搞出半自动甚至自动步枪！但那简直是方夜谭！光是可靠的金属定装弹药、稳定的击发机构（火帽）、安全的无烟火药……哪一个不是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和无数次危险实验才能解决的难题？以他现在这点家底和实力，去碰这些东西，无异于玩火自焚！一个不慎，实验爆炸就能把他和整个工坊送上西！
而大炮，则完全不同！
它足够“大”！巨大的体积和厚重的炮管，然就能容纳更强大的火药爆炸力，产生恐怖的动能，简单粗暴地将沉重的炮弹砸出去！这份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破坏力，足以弥补它在射速、精度上的不足！而且，正因为“大”，它对材料和工艺精度的要求，反而没有枪械那么苛刻到变态！铸造一门能打响、能保证基本安全的粗笨铁炮，远比制造一支可靠的火铳要容易实现得多！
更重要的是，大炮是一个绝佳的“平台”和“起点”！通过制造它，可以系统地培养和锻炼工匠队伍，摸索冶炼、铸造、火药配比、机械结构等基础技术。这些技术和经验，是未来解锁更多可能性的基石！有了这个基础，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蒸汽机、关于更精良机械、关于基础化学的模糊想法，才有了落地的希望！
“娘子……”杨逍宇试探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并且为自己的计划又填了一份“筹码”，“当那些蛮族发现他们上了我们的当后，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在中间穿针引线、我的那位‘好’岳父、你的那位‘好’父亲，以及他背后赚的盆满钵满的柳家呢？”
良久，黑暗中传来柳梦嫣的声音。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仔细听去，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以及一种……仿佛重新认识眼前之饶审慎。
“……你打算怎么做？”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或者，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她没有追问杨逍宇为何会知晓“大炮”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也没有追问那些关于“前膛”“后膛”“膛线”“开花弹”等明显超出常人认知的词汇。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如同毒蛇般盘旋——他到底是谁？杨家难道还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传承？还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异数？就如同……她自己一样？
但最终，柳梦嫣还是将这份强烈的探究欲死死压了下去。一方面，杨家深不可测，或许真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底蕴，贸然探询可能触及禁忌。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她自己就是重生者！这个最大的秘密让她对“异常”有着本能的忌惮和回避。追问对方的秘密，很可能引火烧身，暴露自己。
而另一方面，也许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一个原因。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杨逍宇只是属于自己的一件物品，这个想法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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