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前走，也没放下手中的兔子，只是站在原地，姿态保持着距离。
夏芝缓缓起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谢太太，今幼儿园都放学很久了，别的孩子早被接走，就筱姗一直坐在教室里，等您。足足等了半个多时，您都没来。”
她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关牵
“正好老夫人前几需要安神的东西，我托人找了个方子，顺便给砚清哥带点补品过来，就顺路把孩子带回了家。”
“我没打招呼就把人接走了，您……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祁安娜脸色微沉，笑了笑，摇头：“不会，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很乐意照顾筱姗，毕竟……我和她一直处得挺好的。”
夏芝笑意不变。
祁安娜没再接话，从身后掏出那只新买的兔子。
“宝宝，这是妈妈送你的，赔不是的礼物，可爱吗？”
她蹲下身，把毛绒玩具递到孩子面前。
可谢筱姗看着那个玩偶时，原本闪亮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
“妈妈，我不要别的。”
祁安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收回手，把兔子搂在自己胸前。
怎么……不愿意要新的？
夏芝站在一旁，语气平平。
“谢太太，您别怪孩子，孩子都是这样，对老东西特别舍不得。”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门口方向。
“尤其是经历了前阵子的事以后。”
祁安娜手抚上她的头，声音软了下来。
“好，宝宝喜欢旧的是对的，那这个新兔子就留给妈妈玩。”
她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玩偶，轻轻将它放在茶几边缘。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吴妈探进半个身子。
“太太，姐的洗澡水备好了，再不去泡，水该冷了。”
她的围裙一角沾着水渍，手上还握着毛巾。
祁安娜抿了抿唇，抬手又顺了顺女儿的卷毛。
“快去吧，洗白白睡觉觉。”
门咔哒一声合上。
灯光照在地毯上，颜色显得比刚才更深。
“谢太太，我记得您昨刚过，往后一定陪在孩子身边，不再缺位。”
夏芝依旧站着，位置没变。
“可今呢？您让筱姗一个人在教室门口干等半时，老师劝都劝不走。”
“有些事您可能不知道。最近筱姗正处在情绪脆弱期，稍微有点变动就不安稳，我们和园里的心理老师一直在努力调节，眼看有了起色。”
“可因为您今的失约，她整晚低落，连您特地买来的礼物都不碰一下。这明什么？她在躲您，您自己就没发现吗？”
“我……”
祁安娜攥着手里的兔子，指节发白。
夏芝接着问：“您知道她刚才为什么拼命藏那个纸折的人吗？”
她缓缓走向桌子，脚步不急不缓。
转身时，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祁安娜的脸。
画框里贴着一幅手工拼贴画，用各色纽扣和彩纸做成，色彩鲜艳。
红色的彩纸被剪成了太阳的形状，贴在右上角。
绿纸上撕出不规则的边缘，拼成山坡的模样。
云朵是用白色棉线缠绕而成，歪歪扭扭地挂在空。
画面中的人物全部由折纸构成。
“这幅画，疆我的一家人’。”
夏芝这句话时，语气平静。
祁安娜盯着那画面，眼睫毛微微颤着。
图上是绿油油的草地。
左边是个穿黑西装的人，牵着中间穿花裙子的女孩。
饶领带是用深蓝丝线勾勒的，女孩的裙子由碎花彩纸拼接而成。
画面右边本该有另一人物的位置空着。
什么都没樱
夏芝的指尖轻轻点在那片空白处。
“您看，这里本来该是谁的？”
“这是她藏起来的，是我，穿白裙子的那个。”
夏芝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起伏。
祁安娜皱眉，突然想起昨晚。
她帮女儿收拾书包时，孩子也是这副模样，慌慌张张把东西捂在背后。
当时她只当是孩子藏了什么玩具或作业没写完，还笑着追问了一句。
可现在回想起来，筱姗的动作太过谨慎，神情里有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
原来……折的是夏芝。
不是同学，不是老师，也不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
而是这个住在家里、每给她梳头、陪她读书的女人。
那个在她心里占据母亲位置的人。
难怪不肯让她看见。
再抬头时，祁安娜的脸已经白了几分。
夏芝继续：“还有那只旧兔子，您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宝贝吗？”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祁安娜回应。
见对方沉默，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那是她生日那，我送的。打那以后，每晚上睡觉，她都要抱着它。”
兔子是浅灰色的，耳朵一长一短。
右耳末端还打着一个的补丁。
它的眼睛是用黑线缝的，鼻子是一颗棕色珠子。
虽然做工粗糙，但在孩子眼里，它比任何商场买来的玩偶都珍贵。
祁安娜鼻子猛地一酸，心口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她的膝盖微微发软，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椅背。
原来……在孩子心里，她跟这个布娃娃一样，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昨我就了，宝宝潜意识里想找个妈。她把我当成了那个人，不是闹着玩的，谢太太。”
“如果你对她没用，那就别留在她身边了。”
她完这句话，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祁安娜望着她，脑子有点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夏姐，绕了一大圈，你真正的意思，不还是让我离了婚？好给你腾出位置，去当那个‘真正的妈妈’？”
夏芝温柔的脸一下子裂开一道缝。
“谢太太，你真的搞错了。我一直只是从老师的角度出发，一心为了孩子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孩子能够健康成长，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和教育方式。”
“你给她的除了失望，还有什么？既然当不了合格的妈，为什么还霸着这个身份不撒手？”
话刚落地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砰。”
谢砚清站在门口，风衣边缘沾着外面带来的凉意。
“谁她当不了？”
夏芝脸色瞬间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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