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这简短的几个字，比任何复杂的魔咒都更有力地击中了他。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不是布莱克家族的现世纠葛，不是霍格沃茨的教学事务，而是那段被尘封在七十年代末、属于他们少年时代的、带着战争阴霾却仍有光芒的记忆。
他抱着书本的手指收得更紧，旧书粗糙的封皮硌着他的掌心。褐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试图从那平静的金色眼眸中寻找熟悉的痕迹，寻找那个在霍格沃茨门厅化作金光消失前，笑着“下次见”的女孩的影子。
昨在火车上，她的疏离是那么明显，那句“教授”像一堵冰墙。可现在，她主动找来了，用“很久以前”这样的词。
喉咙有些发干。卢平强迫自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像一位教授在面对一个可能有些困扰的学生。
“……布莱克姐。”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一些，“是的，我……我现在有时间。”
他迈步走向办公室的门，掏出魔杖，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才准确地对着锁眼念出开锁咒。
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略显杂乱但温暖的房间。
“请进。”他侧身让开，示意塞西莉亚先进去。
塞西莉亚点零头，走进办公室。房间里有壁炉，但此刻没有生火，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墨水、茶叶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陈旧木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书架上塞满了书，不少看起来年代久远。桌面上摊开着教案和几本关于黑暗生物的专业着作，其中一本正好翻到关于“博格特”的那一章。
卢平跟了进来，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声音，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奇特的安静，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嬉闹声。
他将怀里的书放在桌上，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在拖延时间，或者，在整理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塞西莉亚。他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请她坐。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英尺的距离站着，空气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阳光从办公室另一扇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卢平脸上那些过早出现的细纹和温和眼眸中无法掩饰的、翻涌的波澜。
“你想谈什么，布莱克姐？”他终于问道，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塞西莉亚看着他。这位曾经会在月圆之夜后显得有些苍白疲惫，却总是带着温暖笑容、包容着劫盗者们所有莽撞行为的年轻狼人；这位如今穿着打着补丁但干净整洁的长袍，以教授身份站在她面前，眼神里却盛满了跨越了十几年光阴的困惑与伤痛的男人。
她不再用那种刻意的、属于学生与教授之间的疏离语气。
她微微吸了口气，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直接而清晰地：
“莱姆斯。”
这个名字，这个称呼，不是“卢平教授”，而是“莱姆斯”。
卢平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唤出，带着一种与记忆深处完全吻合的音调和语气。
“我想，我需要解释一下关于‘时间’的问题。”塞西莉亚继续着，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抚平褶皱的力量，“关于为什么我当年会突然消失，以及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以一个三年级斯莱特林学生的身份。”
她顿了顿，看到卢平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住，那双总是温和的褐色眼睛此刻充满了急洽求证和一丝……心翼翼的希冀。
“我不是你那个时代的人，莱姆斯。”她缓缓道，决定从最核心的部分开始，“至少，不完全是。我的出现……是混乱的，不受控制。因为时间的特殊性，我‘出现’在了你们那个时代，认识了詹姆、狼星、莉莉、西弗勒斯……还有你。”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记忆的闸门。卢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些事，直到某一，我又突然‘消失’了。从你们的角度看，我可能是不告而别，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但对我来，我只是……回到了我‘本来’应该在的时间点，也就是现在。”
“而最近，就在开学前，我又一次……被拉回了过去。也就是你们以为我消失的两年后...”
卢平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所以，就是那次，你回到了现在？”
“是的，我了‘下次见’，就回到了现在。”塞西莉亚接上了他的话，轻轻点头。
她看着卢平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看着他脸上混合着巨大释然和更深痛苦的表情，语气放得更柔：“所以，昨在火车上，我看到你时……我很抱歉，莱姆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用‘教授’和‘布莱克姐’来划清界限，是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直接的应对方式。但我并非有意……伤害你。”
“伤害……”卢平喃喃重复这个词，他抬起手，用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仿佛在抵御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或酸楚。
他背过身去，面对着书架，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良久没有话。
塞西莉亚安静地等待着。她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这个房间里弥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釜—震惊、恍然、多年积压的委屈、骤然倾泻的释怀，还有那种漫长等待和近乎无望的寻找终于得到回应的巨大冲击。
那瘦削的背影在午后的微光里，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孤独。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他身后。她伸出手，不是触碰他的肩膀，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上臂，动作温和，带着无声的安慰。
这个细微的触碰，却像打开了某个一直紧绷的开关。
卢平的身体猛地一震。
下一秒，他几乎是迅疾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温和从容的教授。塞西莉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并不粗暴的力量紧紧拥入怀郑
那是一个跨越了十几年光阴的拥抱。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心翼翼，也带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巨大的情感洪流。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将她的头按在自己颈窝，旧长袍粗糙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叶、旧书和一种独属于他的、温和而苦涩的气息。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随即安静地待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她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紧紧抱着，一只手轻轻回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多年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时间仿佛在这个拥抱中停滞了。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喧哗，都遥远得如同隔世。
过了仿佛很久，又或许只是片刻，卢平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他没有立刻松开，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近乎虚脱的叹息：
“所以……都是真的。”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
“你不是幽灵，不是我的幻觉，也不是……另一个巧合。”他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浸满了岁月的尘埃和终于见到阳光的潮湿，“你只是……走在了和我们不同的时间线上。”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臂的力道微微松缓，却没有完全放开。
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双手仍扶在她的肩头，低头看着她，那双温和的褐色眼睛此刻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但已不再是无措的惊涛，而是沉淀下来的、深刻的激荡。
“抱歉，”他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歉意，“我……”
“没关系，莱姆斯。”塞西莉亚打断他，金色的眼眸里是了然的温暖和包容，“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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