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光已经放亮，街上的灯笼还挂着红，厂里的汽笛就呜呜地响起来了。
为了赶进度、促生产，各行各业今年都提前开了工。
轧钢厂的工人们裹着棉袄，踩着冻地，三三两两往厂里走，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飘成一团一团的。
何雨水推着自行车，和秦淮茹有有笑地走出中院，来到了前院。
晨光从东边的房檐上斜斜地照过来，四合院里几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早饭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何雨水把自行车支在月亮门边上，冲着李源那屋喊了一嗓子：
“李源，上班去了！”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了。
李源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饭盒，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劲儿。
“雨水，早饭我都准备好了，你吃点再去上班。”
何雨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跟早晨的太阳似的，一下子漾开了。
“你还真做了啊？”
她推着车子快走两步，凑到李源跟前，眼睛往那饭盒上瞄，“我早上已经在家吃过了，一个馒头一碗稀饭。”
“馒头稀饭顶什么？一会儿就饿了。”
李源把饭盒打开，热气冒出来，四个包子还有两个煮鸡蛋。
秦淮茹就在边上，看着眼前的情侣在甜蜜互动，嘴里忽然冒出一句：
“雨水，你这福气可大了。早上有人给做饭，还有入记着怕你饿着。我结婚那会儿，东旭早上能给我倒杯热水就不错了。”
何雨水脸更红了，从李源手里接过还有些发烫的饭盒，声音的：
“秦姐……你吃早饭了没？要不……”
“别别别，”秦淮茹连忙摆手，“我吃过了，你们两口的事，我可不掺和。”
话虽如此，这饭盒的饭毕竟有些多，何雨水又吃了早饭，哪能一下子吃的完？
最终还是两个人分了吃了。
到了轧钢厂，又是机械、枯燥的一。
但下了班，可就不枯燥了。
哗啦啦——
水声在锅炉房那间狭的空间里荡漾开来，蒸腾的热气把墙上那盏昏黄的灯泡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于海棠站在水龙头底下，手里攥着块崭新的毛巾，一下一下往身上撩水。
热水从肩膀淌下来，顺着光滑的皮肤往下流，流过锁骨，流过胸前，流过腰窝，最后汇到脚边那滩水渍里。
她皮肤白，白得跟瓷似的，被热水一烫，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身段也好，该鼓的鼓，该细的细，腰上一点赘肉都没有，两条腿又长又直。
她慢慢搓着胳膊，目光却有些发直。
自那知道了李源和雨水在谈对象之后，她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了。
也不是多喜欢李源。
就是……就是觉着凭啥啊？
雨水那人，闷葫芦似的，一不了三句话，就会低着头干活。
长得也就那样，五官是端正，可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家里还有个浑不吝的哥哥，拖油瓶一个。
她于海棠哪点比雨水差了？
要模样，她这身条儿，这皮肤，放哪儿都是拔尖的。
除了和当下社会风气不一样的通身白，可别人也看不着不是？
要嘴皮子，她跟谁都能聊得来，厂里上上下下没有她不好的。
要家世，她也是城里户口，父母俱在，不像何雨水先没了妈，后跑六。
怎么就轮到雨水了？
她搓着胳膊，热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淌过胸前，淌得那肉皮子泛着水光。
李源，只要你进了这屋，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于海棠计较已定，眉眼一转，“哎哟”一声，躺在霖上。
虽是年关的大冬，但锅炉里的热水烧得正旺，水汽蒸腾间，这间狭的屋子并不冷。
李源本在外面,这是他以前跟于海棠约定好的,倒不好反悔。
他靠在锅炉房外墙根儿，里头哗啦啦的水声听得一清二楚，水汽顺着门缝往外飘，有一股肥皂的香味儿。
忽然就听见里头“哎哟”一声，像是摔了。
“海棠？你怎么样了？”
里头没应声。
他又叫了一声：“于海棠?”
还是没声儿。
李源皱皱眉，站直了身子，往那扇关着的木门走了两步。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水汽一股一股往外冒。
“海棠，你话。摔着了？”
里头依旧是没有任何声音。
前文有，于海棠因为自身跟别人不同，所以长大后就再也不去公共澡堂里洗澡。
便就是这间锅炉房的屋子，那也是偷偷摸摸的，等轧钢厂的工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肯过来。
李源问了几声，都听不到回应，眉头皱了起来。
这丫头，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他想去找个女同志过来帮忙，可往四周瞅了一圈，锅炉房这边本来就偏，这会儿工人们都下班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澡堂子那边也黑着灯，早没人了。
李源咬了咬牙，又拍了一下门：
“海棠，你是不是出事了？我进去了啊！”
里头还是没回应。
他伸手一推——
门开了。
那门根本就没从里头插着，一推就开。
李源心里头咯噔一下，顾不上多想，侧身闪进去，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于海棠就躺在地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她浑身光溜溜的，皮肤白得刺眼，湿漉漉的头发散在地上，身子蜷成的一团。
李源脚步顿了顿，没往那儿看。
但该看的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扶于海棠肩膀：
“海棠……”
话音没落，于海棠忽然动了。
她猛地翻过身来，两条光溜溜的胳膊蛇一样缠上李源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湿漉漉的身子贴上来。
李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往前一栽，单膝跪在地上，差点压在她身上。
“海棠！你——”
于海棠没让他完。
她把脸埋在李源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源子哥……你总算进来了……”
李源僵在那儿，两只手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低头，就能看到地上铺的陶瓷砖，有白的，有粉的，就是没有黑的，谁家铺陶瓷砖有黑的啊。
“你先放开。”
李源的声音忽然就变得有点干哑。
于海棠没放，反而搂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那张脸离李源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远，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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