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李源虽然幸福并快乐着，但心神一直没有放松。
借助于空间的一些神秘感应力，早察觉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屋门口了。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
那里头是他刚给郑文丽冲的奶粉，还冒着热气，白花花的，稠得能挂壁。
“有人过来了，嫂子，你赶紧把奶粉咽下去……”
话音没落，他另一只手已经托起杯子底，往郑文丽嘴边一怼。
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简单粗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郑文丽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口冲泡好的奶粉就被灌进了嘴里。
她被呛得眼珠子一翻，差点没翻过气去，硬是咽下去了。
嘴角却溢出来一道印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源顾不上擦，把杯子往桌上一撂，顺手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并低声叮嘱：
“擦擦，快。”
郑文丽举起手，用袖套一边擦嘴一边瞪着李源。
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灌奶粉灌得这么粗暴，当喂猪呢？
可来不及算账，俩人刚整理好，门帘已经掀开了。
冷风裹着阎解成和于莉进来，阎解成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见了他亲爹还要亲：
“源子！过年好过年好！我跟于莉来给你拜个早年！”
他一边一边往里迈，眼珠子却跟他爹阎埠贵一个样，滴溜溜地转，在屋里扫了一圈。
郑文丽坐那儿，袖套上有些水渍，嘴角还有点干涩。
旁边桌上摆着个杯子。
郑文丽站起身，脸上挤出笑来，声音还有点被呛过的沙哑：
“解成、于莉来了？我也是过来拜个年，正好渴了，源子给倒了杯水。”
她着，指了指那杯子。
李源心里差点骂她了，这个蠢女人，遇到事就慌了神，好端赌这些干什么，这不是“簇无银三百两”吗？
他赶紧从暖水瓶里重新续上水，把那遗留下来的一丁点儿奶粉给冲淡了，又给阎解成、于莉也倒上了一杯水。
“坐下来歇会儿，喝点茶。”
阎解成“哎”了一声，拉着于莉在板凳上坐下。
屁股刚落座，话匣子就打开了：
“源子，我跟你，我早就想过来给你拜年了！就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吧啦吧啦一通好话……
于莉坐在那儿，眼神却往郑文丽那边瞟。
郑文丽嘴角那道印子擦是擦了，可匆忙之下，没有彻底擦干净，总归跟别的地儿不一样。
她心里头那根弦动了动。
这些个情景她可太熟了。
当初跟李源处对象的时候，两人亲密的很，除了没有打结婚证，该办的都办了。
但正是因为没有打结婚证，不好先有了身孕，所以李源就教了她一个绝活儿。
冲泡奶粉的时候，温度要掌握好。
既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口气——
咽下去。
那时候她还不太情愿，但架不住李源三番四次的哄骗，最终还是屈从了。
现在看到郑文丽嘴角那道没擦干净的印子，心里头忽然跟明镜儿似的。
那是奶粉？
大晚上的，喝什么奶粉？
再郑文丽大着肚子，喝奶粉倒是正常。
可那嘴角擦得匆忙，不太干净，分明是刚咽下去什么，来不及收拾。
于莉瞥了一眼李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蹭。
她想起当初，每次李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是这副模样。
匆匆忙忙擦两下，生怕被人看见。
郑文丽见李源和阎解成的正起劲，在一旁插不上什么话，就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要走。
于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郑文丽的脸色有点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跟于莉对上眼，笑了一下，那笑有点不自然，眼神躲了躲。
于莉也笑了笑，没话。
门帘落下，郑文丽走了。
阎解成还在那儿：
“源子，以前的事儿，是我不对。我这人嘴笨，不会话，可我心里头明白，你是大人有大量……”
李源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往阎解成面前推了推：
“大过年的，不提那些。”
阎解成受宠若惊，双手捧着接过去，连连点头：“哎！不提不提！往后咱就是好兄弟，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于莉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不是想笑，是觉着这场面太他妈荒诞了。
阎解成跟李源称兄道弟？
阎解成“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她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来事儿了？
哦，对了，是从丢了工作以后。
是从扛大包累得跟孙子一样以后。
于莉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躺在那儿，听着阎解成的呼噜声，心里头就翻腾。
这孩子生下来，长得像谁？
要是像李源，那可怎么办？
阎家这前院，四合院里这些人，一个个眼珠子都毒着呢。
三大爷那眼镜片后头那双眼，能算出花生颗数，还能看不出孩子像谁？
可她又不敢想太多。
想太多，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阎解成还在那儿，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瓜子盘里了。
“源子，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在车站扛大包，那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麻袋一麻袋的货往背上压，一下来，肩膀磨得皮开肉绽，腰都直不起来。吃饭？哪有正经吃饭的时候！就着凉水啃俩窝头，噎得直翻白眼。”
他着，眼眶都有点泛红，也不知是真委屈还是装出来的。
“我这工作申请已经递到街道那儿了，可你也知道，我这情况……”
“唉……都他妈怪许大茂这鳖孙，把我忽悠住了，做哥哥的对不住你……”
阎解成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地在脸颊上拍了几下，声音清脆可闻：
“我就寻思着……你在厂里现在话有分量，能不能帮我两句好话？把我重新招进轧钢厂？”
完，他还用手肘捅了捅一直没吭声、好像在发呆的于莉。
于莉正盯着桌上那盘瓜子出神，被他一捅，身子一激灵，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对上李源那双眼睛。
那眼睛她太熟了。
当初处对象的时候，那眼睛看她时是烫的，带着火。
后来分了，在院里碰见，那眼睛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于莉咽了口唾沫，顺着阎解成的话往下：
“那个，源子，你解成哥从没干过什么重活，在车站扛大包这几个月，人瘦了一圈，晚上回来浑身疼得睡不着。你看看能不能……”
话到一半，她忽然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李源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肚子上。
就两三秒。
然后就移开了，跟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火炉上的铝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声，和阎解成紧张的呼吸声。
“解成哥，这事儿，不是我不帮忙。”
“当初许大茂要搞我那事儿，你也在里面，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定性的。”
“那是跟敌特扯在一起的。许大茂为什么进去的？不是因为他跟我有过节，是因为他牵扯到的人，有问题。”
“如果不是经过审查，确切地表明你们几个跟敌特没关系，搞不好连你们也要蹲大牢。这话我当时没，是给你们留面子。可档案里，这事儿是记着的。”
“如今你背上了这个档案记录，街道办怎么可能会给你安排工作？别你了，那些初中毕业、根正苗红、还在排队等着分配工作的一大把，凭什么把名额给你？”
阎解成的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条毛巾，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糙得跟树皮似的手，盯了好一会儿。
那手是扛大包磨出来的。
手心全是老茧，指缝里有裂开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这双手，以前在厂里好歹是拿扳手拧螺丝的，现在呢？
现在只能抓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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