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在前面。”男子开口,眼神掠过玉佩,声音平板无波,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秦疏影眉峰一挑,还剑入鞘,朝他随意一拱手,便朝对方所指方向,坦然踏入门内。
男子这才将目光移向僵立原地的曾远,冷淡地吐出几个字:“自己去领罚。”
曾远垂头丧气:“……是。”
走了一刻钟,踏出阴森森的牢房,眼前出现一座农家院。
秦疏影随意打量几眼,那名容貌平平的男子先一步走了进去,他也随之跟上。
“凌城主!”秦疏影恭敬行礼。
凌啸海坐在屋内上首,就这么静静地打量青年,身上气势全开,十分威严。
他神色复杂道:“没想到这块令牌还有现世的时候。坐!”
秦疏影在下首位置坐下,取下令牌,放在桌上。
两人都不是磨叽的人,秦疏影直截帘问道:“鸿影卫一直都在沧澜城?”
“是啊,想要鸿影出山,你得通过考验。”
秦疏影挑眉:“我以为只有历代帝王才有这个资格?”
“确实,规矩不可改。但时移世易,我等也不能一味墨守成规。所以,考核分为前后两部分,通过前部考验,鸿影会在需要时,酌情帮扶一把。秦公子唯有通过两次考核,才能真正成为鸿影卫的主人。”
秦疏影起身,恭敬道:“还请城主指点。”
凌啸海笑着捋了捋胡子,“好好好,咱们里屋详谈。”
好一会功夫,秦疏影神色复杂地从密室走出,赵大虎赶忙迎上,拉关切问道:“主公,凌城主没为难您吧?”
秦疏影摆摆手,他道:“凌城主答应予我们二十万石粮,你即刻派人回去接收。”
赵大虎眼睛亮闪闪的,立刻回道:“我马上就去。”二十万石,他们发了!
回到暂居客房,秦晚正翻阅一本泛黄的古籍。那是青牛先生亲传大弟子,即沧澜城第二任城主留下的手札。
沧澜城每一任城主,便是“鸿影卫”的执掌者。
鸿影卫绝非寻常暗卫组织。它拥有一套极其严密而庞杂的架构。
行动序列:专司刺杀、征战、情报刺探。
后援序列:负责后勤补给、据点经营、身份掩护。
监察序列:除内部纠察外,更设有专门清理门户与处置叛徒的肃清组。
除此以外,还拥有众多身份各异的编外人员,遍布市井。
沧澜城,便是鸿影卫经营百年的根基之地。
青牛先生创立鸿影卫时,便与太祖皇帝立下盟约。
鸿影卫绝不可沦为皇权私器,更不容任何人滥用。故而约定,唯有得到鸿影卫认可的君主,方能获得其全力辅佐。
秦晚合上书卷,望向走进来的秦疏影,唇角微扬:“准备何时动身回去?”
“明日。”
“好。”
白遥县渡口一派热火朝。赵大虎和几个提前赶回来的青壮们,正带着其他兄弟们将一袋袋粮食搬进仓廪。
看着逐渐充盈的库房,人人脸上都透着踏实的热乎劲儿。卢先生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几乎快出残影。
“咦?”赵大虎看了眼核对出来的数目,愣住了。原来粮食竟比沈腾之前告知他们的多出十万但。
他挠挠头,想起沧澜城主对秦姑娘的态度,随即释然。
定是凌城主心疼“出嫁女”,私下贴补的。
对,一定是这样。
就像村里嫁闺女,娘家怕姑娘在婆家受委屈,悄悄塞体己钱,这种事他可见多了。
可惜赵大虎完全猜反了,第一:这批多出的粮食,是秦晚用从陈乔和张郡守那儿“白嫖”来的。第二,他家主子秦疏影,在这桩婚事里可不是“娶”,而是“嫁”。
粮食被源源不断运往前线,战事推进越发顺利。待秦疏影从沧澜城归来时,南璟军队已被彻底驱逐至国境线外。
至此,砀山郡完全落入其掌控郑
有沧澜城在背后支撑,苍梧、秋浦等相邻数郡被彻底收入囊中,也只是时间问题。
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荣王府的管事带人赶到了白遥县。
“主公,荣王府的管事求见。”
来者是个样貌憨厚的中年汉子,自称白福。若非他眼中偶尔掠过的精光,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田间地头刨食的老农。
“姓白……你是荣王妃的人。”秦疏影挑眉,示意他坐下。
白福心中暗惊,他的确是王王妃陪嫁,但一直以来都在外边打理生意,极少有人见过他。
可眼前这青年居然一口叫破他的身份本,就未敢以王府管事自矜,此刻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
“公子明鉴。的是王妃陪嫁,专司打理王妃在外的田庄。此番冒昧前来,是为王爷身后事……。”他眼眶一红,抬手拭泪:“王妃听闻是公子为王爷料理后事,感激不尽,特命人备了份薄礼。”
身旁厮恭敬地呈上礼单。秦疏影扫过,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这位王妃确是个妙人,礼单上除了药材衣料,最扎眼的是位于秋浦郡的一处田庄和一座未经开采的铁矿。
“王妃的诚意我收到了,大虎,你带白管事去义庄。”
待人离开,秦疏影叫来卢先生,问道:“京里可有消息传来?”
卢芳呈上一封密函:“巧了,属下正要禀报此事。”
秦疏影接过信,拆开上面的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信上了两件事:其一,当朝太子沉迷一名新得的倌,终日与之厮混,荒废政务;其二,皇帝有意将刚刚丧父的凤阳郡主萧苒,遣往草原苍狼部和亲。
卢芳见他神色有异,凑近看了几眼,忍不住啐道:“无耻!皇帝膝下没公主吗?竟让一个刚死六的姑娘去和亲。怪不得荣王妃示好,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知晓秦疏影真实身份的,目前仅有他们几个心腹。因此,荣王妃的拉拢绝不可能是提前投资,只能是为保下女儿,疾病乱投医。
事实确实如卢先生所料那般。自荣王战殁的消息传回京城,昔日门庭若市的荣王府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北渊帝先是以“清查逆党”为名抄检王府,除了王妃的嫁妆和少数田产宅邸,其余资财尽数充入内库,却仍未找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恰逢苍狼部遣使求亲,皇帝便顺势暗示朝臣推举“适龄宗室女”,将矛头直指萧苒。
他想借此来逼迫荣王妃,交出鸿影令。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荣王虽然对王妃深情,但从不与她谈及朝堂政事,特别是鸿影令这等要命东西,一个字都不曾提过。
皇帝逼迫不成,又听闻荣王生前招募了一批身手不凡的亲卫,怀疑令牌或许在这些人手郑
于是,新上任的砀山郡守,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命秦勉等人即刻上京圣旨赶往赴任。
新上任的郡守姓王,名守城,是北渊帝最宠爱的珍贵妃的亲兄弟。此番外放,身上带着一面“如朕亲临”的金牌赐下,砀山郡所有将领官员,皆需听他调派。
不仅如此,北渊帝还特意拨了一百名御前侍卫随行护卫。
车马劳顿一个多月,总算是望见了砀山郡的城门。
王守城在马车里闷得发慌,一见城门,便迫不及待地钻出来换上骏马,想要风风光光地骑马入城。
刚到城门口,他被守城士兵横刀拦下。打从秦疏影占据砀山郡,城内里里外外都换上了他的人。所以,王俊守的车队远在20里外时,他已经收到了消息。
“瞎了眼的狗东西!”随行的李公公尖声喝道:“这位可是朝廷新派的郡守王大人。如今城里谁主事?还不快叫他滚出来面见上官!”
那守城兵是刚从赵家村抽调来的青壮,闻言并不慌乱,只是盯着王守城上下打量了一眼,转身便往城内跑去,竟是将这群钦差晾在了城门口。
李公公“嘿”了一声,脸色难看得紧,转头却又堆起谄笑对王守城道:“郡守大人,乡下兵丁不懂规矩,咱们不必与他一般见识,先进城歇息……。”
王守城本就是个好逸恶劳的纨绔,在马车里憋了月余,此刻只想快快入城寻些乐子。他望着城内还算繁华的街景,摇着扇子笑道:“这边关之地,瞧着倒也不差,是个好去处,妹果然没骗我。”
正着,眼角余光瞥见街角转过一道窈窕身影,虽只瞅见侧颜,便已觉得清丽难言,顿时眸光大亮,口中唤着“美热等!”,不管不关就要策马追过去。
“锵!”
他马头刚动,两侧寒光迸现。两排雪亮的长刀出鞘,如一道冰冷的铁壁,刀尖齐刷刷对准了王守城。
王大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哎哟”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官帽都歪了。
“尔等是想造反不成?”侍卫首领见状厉喝,刷地拔刀出鞘。身后99名护卫齐刷刷抽刀,双方对持,剑拔弩张。
“哎呀呀,误会!大的误会!”一名身着县尉官服、身材圆润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衙役跑过来,忙不迭拦在赵家村青壮身前,朝着王守城一行人深深作揖:“下官刘季,乃白遥县县尉,迎接来迟,死罪死罪。”
他转头对青壮们佯怒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朝廷新派来的郡守大人,还不快都给我退下!”
青壮们看向县尉身后的赵大虎,见虎子哥微微点头,这才纷纷还刀入鞘。
李公公冷眼瞧着,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刘县尉,你手底下这些人可得好好调教调教规矩,虽只是县令衙役,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得上。”
刘季脸上堆满谄笑,连连拱手:“使有所不知,整个县衙如今就剩下官一个能主事的了。叛军攻城那会儿,衙役死的死、赡伤,这些都是刚招募上来的乡勇,实在是……还没来得及教规矩。大人恕罪,恕罪啊!”
李公公细长的眼睛眯了眯:“荣王爷先前在城中,请来助阵的……就是这些人?”
“这个……下官实在不知啊!”刘季抹了把额头的汗,“下官先前奉命带人去城外剿匪,这几日才刚回来。”
“哦?这么,眼下这城里……是你主事?”
刘季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官服:“那怎么会!下官只是代为处理些边角琐事,重要政务,自然得留着等郡守大人您上任定夺!”
王守城扶正了官帽,不耐烦的挥挥手,“跟他瞎啰嗦什么?进城,进城,本官要更衣洗漱。”
一行人这才往城里走去。刘季在一旁躬身引路,嘴里不住地禀报着近日城中情况。
王守城看似听着,眼睛实则不由自主地在街上人群中来回逡巡,试图寻找方才惊鸿一瞥、令他心头乱跳的那道倩影。
秦晚站在街角阴影处,目送那支队伍从另一条街扬尘而去。
曾远抱着剑倚在墙边,压低声音道:“少城主,要不要属下去把那人眼珠子挖出来?他刚才往这边瞥邻三眼了。”
“了多少遍,在外头别喊少城主。”
“是,姐。”曾远从善如流地改口,嘴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
秦晚回头看向他,曾远算是她的老相识,别看这人不着调,在鸿影卫里却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
“老头子怎么把你派出来了?”她挑眉,“秦疏影跟他谈妥了?”
曾远耸耸肩:“属下不知。老城主只交代了一句话。”他故意拖长语调,学着凌啸海的腔调,“‘除了睡觉上茅房,你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丫头!姑娘家要矜持,男人都是贱骨头,太容易到手就不晓得珍惜了。’”
秦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借口编得未免太糙。”
“那姐的意思是?”曾远笑眯眯地问。
“随便你,”秦晚摆摆手,“爱跟就跟着。”
曾远心下略松。他这次跟出来其实另有一桩要务。
老城主出晾极刁钻的考验,想起那考验内容,他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满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走着走着,李公公忽然皱眉,尖声道:“刘县尉,这条路好似不是往郡守府去的?”
刘季苦笑连连,压低声音赔罪:“使明鉴,攻城那会儿,张郡守阖府上下都叫叛军给屠了……那屋里的血,都快漫到门槛外了。下官虽已派人反复清洗,可那血腥气……至今还没散尽。大人若是不介意,那咱们……。”
王守城听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住客栈!就住客栈!在哪儿办公不是办公?”
刘季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是是是!那就暂时委屈几位大人在这客栈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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