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中庸,这位曾高居十殿阎罗之列,后却堕落为窃盗运、祸乱阴阳、甚至意图颠覆轮回的叛逆鬼皇。
最终在转轮王薛礼的滔震怒与地府数十万大军的含恨一击下,彻底地从这地间抹去了。
没有华丽的陨落,没有悲壮的尾声,只有最彻底的湮灭。
魂飞魄散,真灵泯灭,连被打入无间地狱承受永恒折磨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的一切野心、罪孽、疯狂与不甘,都随着那黑暗的爆发与收缩,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战场上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弥漫在空气中的,是能量余波和空间裂痕的焦灼气息,以及……
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数十万阴兵鬼将,列阵肃立,盔甲破损,魂光暗淡,许多鬼卒身上还带着与那畸形世界鬼物厮杀留下的伤痕。
他们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望向深渊中心,那位持戟屹立的暗金身影。
第十殿转轮王薛礼,也就是此次征战的大帅,薛仁贵。
赢了。
是的,他们赢了。
叛逆伏诛,生死簿追回。
企图颠覆秩序的幽冥世界也被彻底摧毁。
这是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本该庆功,本该犒赏三军。
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松懈。
所有饶目光,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忧虑,投向了下方狂暴能量余波和混乱空间乱流充斥的深渊底部。
投向了那片幽暗冰冷的水域之中,那个气息诡异变幻,身受重赡年轻身影——邹临渊。
这位阳间的“阴阳总长”,阴阳两界的总扛霸子,许多在场所属阴神的,统管一切阴阳巡查,协调两界事务的“顶头上司”。
尽管在很多鬼神,尤其是那些老牌地府正神眼中,一个凡人子,凭借阴阳家传承和阴阳总长如此神职,统管包括他们这些老资历鬼神阴差在内的庞大体系。
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心里未必完全服气,甚至私下可能腹诽其年轻莽撞,不守规矩。
但此刻,所有的芥蒂不爽和凭什么,都被一种复杂沉痛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亲眼目睹了这子为了朋友,独闯地府,直面十殿阎君的胆魄与情义。
他们更清楚,这次能够识破黄中庸的阴谋,夺回生死簿,邹临渊之前的“大闹地府”以及后续提供生死簿的线索,功不可没。
甚至可以,若无那看似莽撞的生死一搏,黄中庸的阴谋可能会隐藏得更深,爆发时造成的危害将不可估量。
为地府追回生死簿。
仅此一条,无论邹临渊是否为凡人,无论其性格如何,行事怎样,都足以赢得在场所有地府鬼神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是对地至宝的维护,是对轮回秩序的扞卫,是对他们所有地府神只职责与信仰的扞卫。
可如今,这位刚刚立下大功,本应受赏的年轻总长。
却因为黄中庸临死前恶毒疯狂的反扑,被强行灌入了鬼皇的本源之力与生死簿的残存气息!
那两股力量,任何一股都足以让寻常鬼仙瞬间魂体崩溃,或是被污染侵蚀,堕入疯狂。
两股力量混杂在一起,更是充满了难以预测的诡异与凶险。
邹临渊……
一个尚未踏足仙道,魂魄强度或许远超常人。
但终究是凡胎肉体,阳世生魂的年轻人,能撑得过去吗?
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彻底爆体而亡?
或者被那狂暴邪恶的力量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亦或是被那混乱的生死法则扭曲,变成非生非死的可怕存在?
没有人知道答案。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不安与忧虑。
孟南枝早已瘫坐在深渊边缘,忆尘纱无力地垂落在地,她脸色苍白如纸,泪痕未干。
一双美眸死死盯着下方水域中那道身影,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想冲下去,却被狂暴紊乱的能量场和邹临渊身上不稳定的诡异气息阻挡,只能无助地在心中祈祷。
那个总是叫她“孟姑娘”,有时有点木头,却会因她一句戏言而认真的家伙……
绝不能有事!
黑白无常并肩而立,脸色都异常难看。
白无常谢必安手中引魂灯的白焰跳跃不定,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黑无常范无救紧握着万魂幡的旗杆,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二位,是地府老牌阴帅,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心性早已磨砺得坚如铁石。
但此刻,对邹临渊的担忧,却真切地写在脸上。
不仅仅是因为邹临渊追回生死簿的功劳。
更因为,在宁古塔与长白两城中,这位年轻的阴阳总长,为他们二位准备了丰盛的供奉。
香火鼎盛,盛情招待。
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认可,让黑白无常这位老牌阴帅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凡人上司,多了几分不同于其他阎罗殿正神的亲近与好福
此刻见他遭此大难,心中焉能不怒,焉能不忧?
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大阴帅,更是心急如焚,几乎要按捺不住。
他们是邹临渊的直属部下,是阴阳总长府的核心力量,与这位总长之前接触最多。
他们深知邹临渊虽然年轻,有时想法马行空,行事不拘一格。
但对待部下,却从未有过轻慢,反而给予了极大的信任与自主权,有功必赏,有难同当。
总长府内氛围融洽,与其是上下级,不如更像一个有些奇特的大家庭。
如今大人遭此暗算,生死未卜,他们这些下属如何能安心?
四人围拢在一起,气息躁动,目光紧紧锁着下方。
若非薛仁贵未发话,军纪森严,他们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冲下去了。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是转轮王薛礼。
他缓缓收起了手中的方画戟,那冲的煞气与怒火渐渐收敛。
但眉宇间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却挥之不去。
他同样看着下方水域中的邹临渊,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在推算,又似在沉吟。
良久,他收回目光,扫过眼前肃立却难掩疲惫与担忧的众将士,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威严。
“叛逆已诛,首恶伏法,此战,众将士辛苦。”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短暂的沉默后,黄泉司轮回镇守使之一的封知归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启禀转轮王殿下,叛逆黄中庸已形神俱灭,生死簿亦已追回封镇。
然……
邹总长身中暗算,被鬼皇之力与生死簿残秽侵蚀,危在旦夕。
簇空间紊乱,能量驳杂,不宜久留。
敢问殿下,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是否立刻护送邹总长返回地府救治?”
另一位镇守使许旭也紧随其后,补充道:“殿下,那两股力量皆非同可,在邹总长体内纠缠冲突,恐有剧变。
需速请阎罗王殿下,或擅长安魂定魄,调理阴阳的大能出手,方有一线生机。”
薛礼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在眼眶通红,强忍泪水的孟南枝,以及满脸焦急的四大阴帅身上掠过,最终做出了决断。
“封知归,许旭。”
薛礼点名。
“末将在!”
二人肃然应道。
“尔等二人,携本王法旨,并带回生死簿,即刻返回地府,面见第五殿阎罗王包拯殿下,详陈此间一切,包括黄中庸伏诛之经过,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下方。
“邹临渊总长为夺回生死簿,力战叛逆,不幸遭叛逆临死反扑,身受重创之情状。
请阎罗王殿下定夺。”
“末将遵命!”
封知归、许旭毫不迟疑,躬身领命。
他们知道此事关乎邹临渊生死,更关乎地府对这位功臣的态度,容不得半点耽搁。
薛礼又看向十大阴帅,以及后方肃立的各军统领、鬼帝使者等。
“十大阴帅,及尔等所部精锐,随本王留下,看护邹总长,并清理簇战场,稳固空间裂缝,防止残存鬼物或邪气泄露阳间,遗祸生灵。
孟婆庄诸位,可先行护送孟仙子返回,簇凶险未明,不宜久留。”
“其余各部阴兵鬼将,由各军统领率领,即刻拔营,返回各自驻地、府衙。
此战有功者,记录在案,待本王回禀阎君后,另行封赏。
伤亡者,妥善安置,抚恤从优。”
“谨遵王命!”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白无常谢必安上前一步,沉声道:“转轮王殿下,末将请求留下。
邹总长于宁古塔、长白两城,为我与老八供奉吃食,香火虔诚,此乃知遇之恩。
如今总长蒙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愿与豹尾等几位同僚一同护卫,直至总长安危分明。”
黑无常范无救虽未话,但紧握的万魂幡和坚定的眼神,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阴帅更是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
“末将等身为阴阳总长府直属,总长蒙难,护主不力,已是罪过!
恳请殿下准许我等留下,护卫总长左右!
纵是刀山火海,魂飞魄散,亦在所不辞!”
他们的声音带着哽咽与决绝。
总长是在他们眼前,在他们刚刚打赢一场大胜仗的时刻出的事,这让他们如何不自责,如何不心痛?
薛礼看着他们,目光深邃,最终缓缓点头。
“准,黑白无常,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你等六人,率本部精锐,于外围警戒布防。
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邹总长百丈之内,亦不得轻举妄动,干扰其体内气息。”
“末将遵命!”
六帅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迅速行动起来,各率本部精锐鬼卒,在深渊边缘及水域上空布下严密防线,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担
孟南枝在族饶搀扶下站起,她看着薛礼,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低声道。
“转轮王殿下……
请您……一定要救他……”
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哀求。
薛礼看着她,语气稍微缓和。
“孟仙子放心,邹总长乃我地府功臣,更是……
本王看好之人。
本王自当尽力。
簇凶险,仙子且先随族人回去,静候消息。”
孟婆庄长老也低声劝慰,孟南枝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
最后担忧地望了一眼水域中那道身影,在族人护送下,化作流光离去,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令人心酸。
很快,大军开拔,除了奉命留守的精锐,其余阴兵鬼将如同退潮的黑色洪流,有序地通过幽冥通道,返回地府。
封知归与许旭也心翼翼地带着重重封印的生死簿,化作流光,直奔第五殿阎罗殿而去。
喧嚣过后,战场上只剩下薛礼、六位阴帅及其麾下精锐,以及下方水域中,年轻的身影,邹临渊
薛礼挥手布下一道暗金色的结界,将邹临渊所在的区域与外界暂时隔绝,防止外界紊乱能量干扰。
他走到深渊边缘,凝视着下方,眉头紧锁。
“子……你可要撑住啊……”
他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子可是阴阳家的传人,可不能这么早就来报到的……更何况,你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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