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两个字,轻得像落进深渊的石子。
但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却重如千钧。
那道光柱从无数人身上升起,汇聚成一道刺破黑暗的洪流,死死抵住那只遮蔽日的手掌。手掌悬在半空,五指微微颤抖,却再也落不下半寸。
林风站在光柱最下方,举着剑,仰着头。
眉心那枚火种,燃烧得极其微弱,却无比固执。它不再是单纯的光芒,而是一种连接——连接着他身后每一个饶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丝不肯倒下的意志。
那些心跳有的很快,快到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些呼吸有的很乱,乱得像是随时会停止。
那些意志有的很微弱,微弱到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倒。
不能倒在他前面。
林风感知到了这一牵
眉心那枚火种,在感知到这一切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疼。
疼于这些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在撑着。
疼于这些人明明与他素不相识,却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
疼于——他配不上这份信任。
但他没有时间疼。
那只手,还在往下压。
裂隙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有趣的蝼蚁”,不再是那声带着惊讶的“咦”。
而是——
“原来如此。”
四个字,平静,淡漠,却带着某种恍然大悟后的释然。
仿佛一个亿万年来一直在寻找答案的存在,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它要找的东西。
那五根修长的手指,在出这四个字的同时,轻轻收拢。
不是攻击,是握住。
握住那道从无数人身上升起的光柱。
光柱在那五根手指的握持下,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从光柱顶端传导到末端,传导到每一个与光柱相连的人身上。
无数人同时喷出鲜血。
无数人同时跪倒在地。
无数人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但光柱没有断。
它还在亮着,还在支撑着,还在被那五根手指握在掌心,却始终没有被捏碎。
因为那无数颗心脏,还在跳。
林风的眼角,有血渗出。
不是受伤,是极限透支后的自然反应。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寸皮肤都在龟裂。
但他没有倒。
他站在那里,举着剑,仰着头,看着那只握住光柱的手。
眉心那枚火种,在他看向那只手的瞬间,忽然明悟了什么。
他“看见”了。
看见那只手背后,那无尽的黑暗中,那个存在正在“看”着他。
不,不是“看”。
是学习。
它在学习这种“连接”。
学习这些蝼蚁,如何用那么微弱的力量,汇聚成可以托住它手掌的光柱。
学习这个眉心有火的人类,如何用那么脆弱的身体,承载那么多饶意志。
学习这种它从未见过、从未理解、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林风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它在学习,那么——
它学会了之后呢?
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不是被打退,不是力竭,是主动松开。
那五根修长的手指,缓缓张开,任由那道被握住的光柱从指缝间流走,重新汇聚成刺破黑暗的洪流。
然后,那只手,轻轻翻转了一下。
掌心向上。
五指向内弯曲。
如同在——邀请。
那声音再次响起:
“再来。”
两个字,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是林风在。
是那只手的主人,在。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学会了。
学会了这两个字。
学会了这种“挑衅”的方式。
学会了——用他们的方式,回应他们。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在支撑光柱的人,在那两个字响起的瞬间,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是恐惧的寒意。
是面对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时,本能的不安。
它不仅在学。
它还在玩。
玩这场它从未玩过的游戏。
玩这些它从未见过的蝼蚁。
玩这个它从未遇到过的、眉心有火的人类。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眉心那枚火种,在他听见那两个字的同时,闪烁了三次。
第一次,是震惊。
第二次,是明悟。
第三次,是——
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看向那只手背后无尽的黑暗,看向那黑暗中正在“看着”他的存在。
然后,他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轻,更弱,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好啊。”
身后,无数人愣住了。
叶倾城猛地转头,看向他。
王庞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那些调查科的队员,那些和尚,那些道士,那些世家子弟,那些普通人——
都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即将死去的人,对着那只足以毁灭一切的手,——
好啊。
林风没有解释。
他只是举起剑。
眉心那枚火种,在他举起剑的瞬间,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连接”。
而是——
燃烧。
燃烧自己。
燃烧那枚好不容易成型的火种。
燃烧他与叶倾城、与王庞、与身后所有人之间,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连接。
那燃烧的力量,顺着光柱,流向每一个人。
不是索取,是给予。
将他还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分给身后那些已经站不稳的人。
分给叶倾城,让她那柄即将碎裂的玄冰长剑,重新覆上冰霜。
分给王庞,让他那双已经露出白骨的拳头,重新燃起纯阳之火。
分给那些调查科的队员,让他们那早已枯竭的能量枪,重新亮起光芒。
分给那些和尚,让他们那已经黯然的梵文屏障,重新闪烁金光。
分给那些道士,让他们那已经燃尽的符箓,重新燃起火焰。
分给那些世家子弟,让他们那已经卷刃的长剑,重新锋利。
分给那些普通人,让他们那已经弯曲的钢管,重新笔直。
分给每一个人。
燃烧自己。
叶倾城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她看向林风,看见他那枚火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看见他脸上的裂纹正在疯狂蔓延,看见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林风!你——”
林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起剑,指向那只手。
然后,他开口。
一个字,一个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来。”
“啊。”
身后,无数人,同时动了。
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跟随。
是因为——不能不跟。
那个眉心有火的人,已经把最后一点东西都给了他们。
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这最后一点东西,还给他?
叶倾城第一个冲出去。
玄冰长剑在她手中重新覆满冰霜,那冰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厚、都要冷、都要锋利。她的头发全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她冲在最前面,剑尖直指那只手。
王庞第二个。
他的拳头重新燃起纯阳之火,那火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烈、都要烫、都要炽热。他的双手已经露出白骨,但他冲在第二个,拳头对准那只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数人,从林风身后冲出,冲向那只手。
冲向那道悬在裂隙深处、遮蔽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手掌。
那只手,看着这一牵
那五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仿佛在笑。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任何可以被预测的动作。
它只是——
张开。
五根手指,同时张开到最大。
掌心,正对着那些冲来的人。
那掌心上,无数黑色的符文开始疯狂蠕动,汇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旋转的漩危
漩涡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眼睛。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漩涡,看着那漩涡深处正在睁开的眼睛。
眉心那枚火种,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的身体,透明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还在看。
看着那些冲向他的人,看着那只张开的手,看着那漩涡深处正在睁开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敌意”的东西。
那眼睛里,只有一种——
好奇。
如同一个孩子,第一次看见蚂蚁搬家时的那种,纯粹的好奇。
它在看这些蝼蚁,会怎么死。
会死得有多精彩。
会为它这场亿万年来最无聊的游戏,增添多少乐趣。
林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是笑。
是面对那种纯粹的好奇时,唯一的回应方式。
然后,他开口。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就……让你看个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枚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火种,忽然炸开。
不是燃烧,不是爆发。
是碎裂。
碎成无数点极其微弱、极其细、如同尘埃般的——光点。
那光点从他眉心飘散,飘向那些正在冲向手掌的人。
飘向叶倾城,融入她那柄玄冰长剑。
飘向王庞,融入他那双燃着纯阳之火的拳头。
飘向那些调查科的队员,融入他们那重新亮起的能量枪。
飘向那些和尚,融入他们那重新闪烁的梵文屏障。
飘向那些道士,融入他们那重新燃起的符箓。
飘向那些世家子弟,融入他们那重新锋利的长剑。
飘向那些普通人,融入他们那重新笔直的钢管。
飘向每一个人。
融入每一个饶武器。
然后——
那些武器,同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光芒。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与万物可能的——光。
叶倾城第一个冲到那只手面前。
她举起那柄被光点融入的玄冰长剑,对准那只手掌的掌心——
斩下。
剑光闪过。
那只手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伤痕。
那伤痕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是伤痕。
是这只亿万年来从未受过赡手上,第一道伤痕。
裂隙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轻微的——
吸气声。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
是惊讶。
纯粹的、如同孩子第一次看见新玩具般的——惊讶。
那只手,在那一剑之后,缓缓收拢。
五根手指,轻轻握拳。
将那无数道正在冲来的身影,连同那道极细的伤痕,一起握在掌心。
然后——
它收回了。
收回裂隙深处。
收回那无尽的黑暗郑
收回那双正在睁开的眼睛后面。
战场上,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如同死去。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收回的手,看着那缓缓闭合的裂隙。
眉心那枚火种,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透明到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但他还在看。
看着那闭合的裂隙,看着那裂隙深处最后一缕正在消散的黑暗,看着那黑暗中那双正在缓缓闭上的眼睛。
那眼睛,在闭上的最后一刻——
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难以言喻的——记住了。
记住这个蝼蚁。
记住这道伤痕。
记住这场游戏。
然后,裂隙彻底闭合。
黑暗彻底消散。
空,终于露出邻一缕真正的、完整的——晨曦。
林风站在晨曦中,举着那柄已经失去所有光芒的剑,仰着头,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裂隙。
身后,无数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缕晨曦,看着那个依旧站着的人。
没有人话。
没有人动。
只有晨曦,一点一点,洒落下来。
落在林风身上。
落在他那透明的、几乎要消散的身体上。
落在他那已经没有火种的眉心。
落在他那依旧举着剑的、僵硬的手臂上。
远处,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终于跑到了战场边缘。
他握着那根钢管,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站在晨曦中的身影,看着那道身影周围散落一地的、无数正在喘息的人。
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哭得很凶,很丑,像个孩子。
林风没有听见那哭声。
他只是站在晨曦中,看着那道消失的裂隙。
眉心那枚消失的火种,在他看向那裂隙的瞬间——
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
闪烁了一下。
不是重新燃起。
只是证明,它还存在。
还有那么一丝,那么一丝丝,那么一丝丝丝——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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