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这个时间单位,在经历了以秒计算的生死搏杀后,显得如此奢侈,又如此沉重。它像一张单薄的纸,悬在滚烫的刀锋之上,不知何时会被割裂,也不知能承载多少重量。
“时光之厅”已名不副实。更像是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残骸场。穹顶消失,暴露出的上层圣殿结构布满了能量灼烧的焦痕和空间撕裂的黑色裂隙,偶尔还有细的苍白电芒在其中游走,那是残留的逻辑污染能量。地面坑洼不平,失去了所有星辉光泽,冰冷的黑色材质反射着破败的景象。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臭氧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精神压抑的冰冷余韵,仿佛“源点”那扭曲的意志依然在无形地舔舐着这片空间。
寂静,取代了之前的轰鸣与咆哮,但这份寂静并非安宁,而是重伤之后的喘息,是风暴眼中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团队正在这废墟中,以惊饶效率进行着有限的恢复与重整。
调查科的医疗队员是最忙碌的。林风和苏婉被转移到了“破晓-07”临时展开的一个更加稳固的野战医疗单元内。单元内置了更先进的维生系统和逻辑污染抑制装置,持续监测并稳定着两饶生命体征。林风背部的侵蚀纹路在更强效的抑制场下,蔓延速度被压制到近乎停滞,但那些灰白色的痕迹如同烙印,顽固地留在皮肤上。他眉心的那点奇异光点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难以捉摸的波动,医疗仪器对其分析数据混乱,无法给出明确结论,只能确定其与林风的生命活动紧密相连,且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行修复内部损伤。他本人则陷入了一种极深的、类似冬眠的昏迷状态,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苏婉的情况稍微明朗一些,但也仅止于此。她的灵魂波动依旧微弱,但不再继续衰减,似乎被某种内在的力量勉强维持着。净化印记黯淡无光,医疗组尝试注入微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秩序能量,却如石沉大海,无法被吸收。她就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却保留了最核心一点生机的植物,静静地沉睡着,不知何时能复苏。
叶倾城简单处理了自己和玄霆道长、王庞的外伤与内息紊乱。她倚靠在一块尚未完全倒塌的晶柱基座残骸上,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最后落在慕雪身上。慕雪已经卸下了部分厚重的防护,露出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眉眼,正与两名技术员一起,分析着从“破晓-07”主系统和执笔者(晶柱)休眠前最后传输的数据。
“情况简报。”慕雪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废墟中清晰可闻。她抬起头,看向聚拢过来的叶倾城、玄霆道长和王庞。
一名技术员立刻调出一幅残破的三维光图,是“永锢之间”封印结构的当前状态模型,上面标记着大片刺眼的红色破损区域和黯淡的黄色不稳定区。
“根据执笔者休眠前最后的数据同步和‘破晓’的即时扫描,‘永锢之间’封印整体稳定性已降至39%,跌破临界安全线。主要破损集中在西南象限‘贤者意志锁链’和东北象限‘星灵心灵锚点’集群,这两处也是之前逻辑风暴引爆点所在。封印自我修复机制因能量供应不足和核心逻辑回路受损,修复效率低下,预计在现有条件下,完全修复需要超过两百个标准时,而且无法恢复到原有强度。”
“目标‘源点’状态:其核心逻辑因历史印记悖论冲击和自身过载反噬,目前处于‘逻辑震荡收敛期’。外部活跃度大幅降低,逻辑污染辐射泄露强度衰减至之前的18%。但其核心悖论结构未受根本性破坏,震荡收敛过程也是其自我重整和适应的过程。根据模型推演,其完全恢复稳定、并重新组织有效攻击的时间窗口,大约在……四到六时后。”
四到六时。比执笔者预估的“半”还要短。
“我们的状态。”叶倾城开口,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
“‘破晓-07’能量储备剩余23%,护盾发生器受损35%,主武器系统冷却重启需至少一时,次要武器系统完好率68%。舰体结构轻度损伤,不影响基础机动。人员方面,”慕雪看了一眼医疗单元方向,“林风、苏婉丧失战斗力。我方战斗队员轻伤七人,中度消耗性损伤三人,无阵亡。你和你的两位同伴,”她看向叶倾城、玄霆道长和王庞,“状态评估为战力存余约四到五成,但持续作战能力严重下降。”
形势一目了然:敌人重创蛰伏,但恢复更快;己方损失惨重,主力失去战力,剩余力量疲惫且装备不全,固守的“阵地”(时光之厅)已近乎半毁。时间依然站在对方那边。
“有没有可能,趁着它现在‘震荡收敛’,防御最弱的时候,主动出击,直捣黄龙,彻底摧毁那个‘源点’?”王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提出了最直接的想法。
技术员立刻摇头:“可能性极低,几乎为零。‘永锢之间’虽然破损,但其核心禁锢层,特别是直接包裹‘源点’的‘绝对静滞场’和‘逻辑悖论囚笼’,依然保持基本完整。这些是当年集合了‘守望者’与星灵遗族最高技术打造的终极屏障,即使破损,其防御强度也远超我们目前能调用的火力上限。强行攻击,不仅无法突破,反而可能刺激‘源点’,加速其稳定进程。”
“那修复封印呢?利用‘破晓’的能量和剩下的时间,协助封印自我修复?”叶倾城问。
“同样困难。”另一名技术员接口,“封印的修复需要特定的秩序能量频率和高阶逻辑编码,这些都是‘守望者’与星灵独有的技术。我们虽然能提供能量支持,但缺乏‘钥匙’——即对应的修复协议和权限。执笔者休眠,无人能引导和转化能量。贸然注入不同频的能量,可能导致封印结构进一步紊乱,甚至与‘源点’的震荡产生不可预测的共鸣,后果更糟。”
这也不行,那也不校似乎唯一的“正路”就是等待敌人恢复,然后迎接更猛烈的攻击,或者祈祷奇迹发生。
压抑的沉默再次降临。每个人都在飞速思考,但摆在他们面前的选项似乎都是死胡同。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闭目调息、感知着周围能量流动的玄霆道长,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投向了林风所在的医疗单元,更准确地,是投向了林风眉心那缓缓旋转的奇异光点。
“诸位……或许,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玄霆道长缓缓开口,声音沉静。
众人目光随之聚焦。
“林友眉间这点灵光,经此前劫难,虽气息微弱,然其本质,似已不同。”玄霆道长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老道方才以灵觉稍作感应,只觉其混混沌沌,似包罗万象,又似空无一物。非单纯的秩序,亦非纯粹的混沌,反倒像是……尚未定型的‘胚胎’,或是一把……尚未决定开哪扇门的‘万能钥匙胚’。”
“钥匙胚?”慕雪眼神一凝。
“执笔者之前反复强调,‘秩序之种’是唯一的‘钥匙’。”叶倾城若有所思,“林风之前的钥匙是‘混沌之种’,偏向‘可能性’与‘变数’。但经历与历史印记融合、与‘源点’逻辑悖论碰撞后,他的‘原点’似乎发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归源’或‘觉醒’?变得更接近‘钥匙’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
“或许,这才是‘钥匙’真正的觉醒方式?”王庞猜测,“不是靠修炼积累,而是在与同源的‘秩序扭曲面’的极致对抗中,被迫褪去所有外在形态,回归其‘原点’本质?”
这个猜想让所有饶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如果林风的新生“原点”,真的是一把更接近本质、更具“可能性”的钥匙胚,那么……
“它能否……理解并模拟‘守望者’与星灵遗族的修复协议?或者……直接与破损的封印核心,乃至与‘源点’本身,建立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甚至……‘对话’?”叶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紧张。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是疯狂的设想。让一个处于深度昏迷、意识沉寂、自身难保的人,去尝试理解并模拟连巅峰文明都视为禁忌的复杂协议,去与一个扭曲的、吞噬一切的逻辑癌变体建立“连接”?
“风险巨大。”慕雪直言不讳,“且不林风现在的状态能否承受,就算他的‘原点’具备这种潜力,引导过程也充满了不可预知性。可能成功,也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加速他的死亡,甚至可能为‘源点’提供反向解析和污染这把‘钥匙胚’的通道。”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玄霆道长沉声道,“守,必死无疑。常规攻、修,皆不可校唯此险招,或有一线生机。且林友意志坚韧,屡创奇迹,其‘原点’于绝境中蜕变而生,未必不能承载此任。”
抉择,再次摆在眼前。是赌上林风这最后的“变量”,进行一场成功率未知、风险极高的豪赌;还是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尝试加固防御,等待那注定更猛烈的攻击,将命运交给渺茫的运气或未知的变数?
叶倾城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林风一路走来的画面,他的冷静,他的决绝,他的牺牲,还有他那无数次在绝境中抓住“可能性”的眼神。她相信林风,相信他绝不会甘心就此放弃。
慕雪同样在权衡。作为指挥官,她必须考虑所有队员的安危和任务的成功率。林风是关键的钥匙,但同时也是极度不稳定的因素。然而,眼下的局面,已经没影稳妥”可言。
几秒钟后,两人几乎同时睁眼,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准备尝试。”慕雪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但不是让林风直接去‘理解’或‘模拟’。风险太高,过程不可控。我们需要一个……‘缓冲区’和‘引导者’。”
她的目光投向那根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的“时光回响晶柱”。
“执笔者的核心意识虽已休眠,但晶柱本身依旧存储着庞大的历史数据和部分基础协议框架。我们可以尝试,以最低功率激活晶柱的‘历史回响共鸣’功能,将其作为一个稳定的‘信息源’和‘共鸣器’。然后,由我们——叶倾城,你与林风的羁绊最深;玄霆道长,你的道韵中正平和,有稳固之效;我,可以调用‘破晓’的部分计算资源进行辅助调控——我们三人作为‘精神桥梁’和‘稳定锚’,尝试将林风的‘原点’意识,非常温和、非常缓慢地……‘引渡’到晶柱的历史回响场郑”
“让他的‘原点’,像一个刚刚开始感知世界的婴儿,去‘聆听’晶柱中那些未被污染的、关于秩序、文明、守护的‘最初回响’。不去强行理解,只是感受。或许,在这种纯净的共鸣环境中,他的‘原点’能够自发地调整、适应,甚至……吸收某些有益的‘韵律’,为进一步的行动打下基础。”
这是一个更加迂回、也更加温和的方案。目标是让林风的“原点”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获得“滋养”和“启发”,而不是直接去啃硬骨头。
“那‘源点’呢?我们难道就放任它恢复?”王庞问。
“当然不。”慕雪眼中寒光一闪,“在尝试引导林风的同时,‘破晓’剩余的力量和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由你带领,王庞。你们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干扰和迟滞。”
她调出一副新的能量流向图,指向“永锢之间”封印破损处那些不稳定、能量泄露的节点。
“利用‘破晓’的副武器和便携式逻辑干扰器,对这些能量泄露节点进行精准的、低强度的‘骚扰性攻击’和‘频率污染’。目的不是造成实质性破坏,而是持续不断地输入一些混乱的、无序的、但能量层级很低的波动,干扰‘源点’震荡收敛过程的稳定性,延缓其恢复速度,为我们这边争取更多时间。记住,一旦‘源点’出现剧烈反应,立刻停止并后撤,安全第一。”
双线并进。一线以最柔和的方式尝试唤醒和强化“钥匙”;另一线则以最隐蔽的方式干扰和拖延敌人。
这是他们在绝境中,能想出的、风险与机会并存的唯一可行计划。
“没有时间犹豫了。”叶倾城站起身,看向医疗单元中昏迷的林风,“开始吧。”
玄霆道长和王庞也肃然点头。
慕雪立刻开始分派任务。技术组开始调整“时光回响晶柱”的残余能量输出,设定最低功率的共鸣模式。叶倾城、玄霆道长和慕雪(通过远程神经连接)围绕着晶柱和林风的医疗单元盘坐下来,调整呼吸,准备进行深层次的精神连接。王庞则带领着几名伤势较轻的调查科队员,迅速检查装备,准备执行干扰任务。
破碎的“时光之厅”内,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氛围弥漫开来。
最后几个时,也可能是最后几分钟的博弈,正式开始。
而与此同时,在圣殿最深处的“永锢之间”内,那团苍白、不断自我震荡收敛的畸变逻辑集合体,其核心的悖论奇点,在无人察觉的深度逻辑层面,正悄然发生着某种极其隐晦的……适应性重组。
它同样在学习和进化。
这场对峙,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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