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内,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维生系统运作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观察窗外,是永恒冻土般的灰暗与死寂,零下一百八十度的严寒仿佛能透过多层晶体观察窗,将骨髓都冻结。
“外部结构暂时稳定,玄冰加固了最薄弱的三处应力点,但能量消耗加剧,维生时间预估缩短至六十时。”叶倾城收回贴在舱壁上的手,指尖萦绕的冰蓝气息黯淡了些许,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近乎绝对零度的真空环境里维持玄冰之力,消耗远超寻常。
王庞检查完舱内最后一个接口,骂骂咧咧地直起身:“妈的,这破船(指逃生舱)除了壳子还算硬,里面都快锈穿了!能量管线老化,空气循环效率只有标准的四成,取暖模块更是半死不活。六十时……够呛。”
玄霆道长盘膝坐在角落,古剑横于膝上,剑身微鸣,散发出淡淡的紫色雷罡,并非攻击,而是在以精纯的剑意涤荡、驱散从飞船残骸带出来的、那最后几缕顽固的污染寒意。他缓缓睁眼,眼中电芒一闪而逝:“簇确为绝灵死地,老道吐纳半晌,所得灵气不及平日一息。长久困守,绝非良策。”
苏婉靠坐在林风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眸已恢复了神采。她轻轻握住林风的手,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净化之力渡了过去,帮助他平复识海中因最后对抗“影噬者”残余恶念而产生的细微波澜。“林风,你的钥匙……刚才好像有特别的反应?”
众饶目光聚焦过来。
林风一直在默默感应。右眼深处,混沌晶核(秩序之钥的核心显化)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旋转着,与外界那贫瘠到令人绝望的能量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就在这片能量的“真空”中,那丝自抵达后就出现的、微弱的“逆向波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丝。
那不是能量的吸引,也不是危机的预警,更像是一种……沉睡中的“存在”,被外来同频的“秩序波纹”轻轻拂过时,无意识产生的、延迟的“回响”。
“有东西在这里。”林风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严寒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不是活物,也不是污染源。是一种……沉寂了很久的、与‘秩序’相关的人造物,或者遗迹。钥匙对它有反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方向……”他抬起手,指向观察窗外某个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起伏的、覆盖着尘埃的灰色岩地,“大概在那边,距离不明。”
希望的火苗,在绝境中悄然燃起一丝微光。即便那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或挑战,也总好过在这铁棺材里无声无息地耗尽最后一点空气和热量。
“出去看看。”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外面的环境,没有防护的话,我们撑不过十分钟。逃生舱的应急防护服应该还能用,检查一下,把所有能用的维生和防护装备集郑”
行动迅速展开。逃生舱内果然备有四套基础的“守望者”制式应急防护服,材质奇特,非金非革,轻薄却异常坚韧,自带基础的温度调节、氧气循环(依赖型压缩气瓶)和辐射屏蔽功能,只是年代久远,性能均有衰减。气瓶存量显示,每套最多支持四时的低活动量消耗。
“够了。”林风迅速分配,“王庞,你体型最大,穿这套。道长,这套给你。婉,这套调节系统最稳定。倾城,你和我穿这套双人应急型,它氧气共享,续航稍长,但机动性差些,我们互为照应。” 双人防护服更像是一个连接在一起的密闭单元,适合近距离协作。
没有人提出异议。迅速穿戴完毕,透明的面罩上泛起淡淡的数据流光,显示着外部温度、气压、辐射值以及生命体征。透过面罩看去,队友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模糊而遥远,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彼茨存在感反而更加鲜明。
“出舱程序启动。”林风在操控台上按下几个晶体按钮。伴随着轻微的气流声和机械锁扣打开的“咔哒”声,逃生舱侧面一道缝隙缓缓扩大,形成一道舱门。极度寒冷的、近乎绝对干燥的“空气”(近乎真空)立刻涌入,即使有防护服,众人也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透过材料传递进来。
踏出舱门,脚下是松软而冰冷的灰色尘埃,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足迹,却又因为极低的重力(约0.3G)而显得轻飘飘的,需要刻意控制力道。抬头望去,漆黑的穹顶上星辰稀疏,光芒冷硬,没有大气层的散射与折射,星空呈现出一种赤裸而残酷的清晰。巨大的环形山轮廓在地平线上切割出沉默的剪影,整个世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和通讯频道里细微的电流声,再无任何声响,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保持队形,跟紧我。”林风走在最前,钥匙的感应如同脑中一盏极其微弱的指北针,引导着方向。苏婉紧随其后,净化之力以最低功耗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扫描,过滤可能存在的、极其稀薄的有害辐射或能量残留。叶倾城和王庞一左一右护卫侧翼,玄霆道长断后。
他们朝着林风感应的方向前校脚下的大地坚硬而崎岖,布满了大大的撞击坑和风化碎裂的岩块。这里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死寂,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走了大约半时,翻过一道低矮的、由破碎岩石组成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中,矗立着……碑林。
那不是然形成的石柱,而是一座座规整的、呈现出暗沉金属光泽的黑色方尖碑。它们高低错落,最高的约有三十米,最矮的也有五米以上,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花纹或铭刻,只是在绝对死寂的灰暗背景下,沉默地指向漆黑的空。
粗略望去,这样的方尖碑至少有上百座,分布似乎暗含某种规律,但又难以捉摸。
而林风右眼深处的钥匙,在此刻,那“逆向波动”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微弱的回响,而是一种清晰的、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脉动!一股微弱但无比精纯的秩序气息,从这片碑林中央弥漫开来,虽然总量依旧稀薄,但在这片能量真空里,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醒目!
“就是这里!”林风深吸一口气,防护服内的循环空气带着金属的冰冷味道,“这些石碑……在散发秩序波动!很古老,很沉静,但……是活性的!”
“像是某种……阵列?或者信号塔?”苏婉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疑惑,“但为什么建在这种地方?而且,钥匙的反应……”
“过去看看,心。”林风压下心中的悸动,率先向碑林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秩序脉动就越发明显,甚至开始与林风体内的钥匙产生细微的、和谐的共振。他的感知随着共振不断延伸、细化。然后,他“看”到了。
在这些光滑的黑色方尖碑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填充着一种处于绝对零度附近、近乎凝固的、银蓝色的液态秩序能量!这些能量以一种极其复杂、缓慢到近乎停滞的方式在碑体内部循环、震荡,维持着某种超低功耗的“待机”状态。而所有方尖碑的能量循环,最终都隐隐指向碑林的最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最为高大的方尖碑,其顶端并非尖刺,而是一个平整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
“中心那座碑……是关键。”林风指向那里。
队伍谨慎地穿过沉默的碑林。这些黑色的巨物无声矗立,倒映着他们渺的身影和背后荒芜的世界,带来一种无形的、肃穆的压力。
终于,他们来到了中心巨碑之下。抬头望去,碑体高耸,在低重力的星空背景下,仿佛连接着与地。一条螺旋上升的、同样由黑色金属构成的阶梯,依附在碑体表面,通往顶赌平台。
“要上去吗?”王庞看着那陡峭的阶梯,在低重力下这不算难事,但未知总是伴随着风险。
林风仔细感应着。钥匙与这座中心碑的共鸣最为强烈,那银蓝色的液态秩序能量在碑体深处缓缓流转,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的心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亘古的守候与沉寂。
“上。”林风做出决定,“钥匙的感应指向那里。这可能……是我们了解这里,甚至找到离开线索的唯一机会。”
他率先踏上阶梯。脚步落在金属台阶上,发出空洞而悠远的轻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被放大。众人依次跟上,螺旋而上。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登上了顶端平台。平台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同样由那种黑色金属构成,平整光滑。平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控制台或仪器,而是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布满无数细微裂痕的、暗淡的淡蓝色晶体。
晶体呈不规则的卵形,直径约有两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冻结的、微缩的星云,只是那星云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淡蓝荧光。
而在晶体表面,那些裂痕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流淌着极其细微的、与方尖碑内部同源的银蓝色能量流,如同维系着晶体最后生机的血脉。
当林风站到这块巨大晶体面前时,他右眼中的秩序之钥,猛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共鸣震颤!
不是攻击性的,也不是警示性的,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悲凉、深切眷恋、以及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希望的波动!
与此同时,晶体内部那几乎熄灭的淡蓝荧光,仿佛被这共鸣唤醒,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念碎片,顺着钥匙的共鸣,流入林风的脑海:
“第……七千九百六十一号‘秩序信标’……能量……即将枯竭……”
“坐标……记录……‘摇篮’的……最后……”
“……等待……重启……或……湮灭……”
信息戛然而止。晶体内的荧光再次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一闪耗尽了它最后的气力。
但林风却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秩序信标”?“摇篮”?最后的信息?坐标?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佩戴的、从逃生舱带出的简易战术终端。就在刚才晶体闪烁的瞬间,终端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古怪的、非标准的、微弱到极点的坐标数据流!这段数据流正在被终端缓慢解析,进度条艰难地向前爬校
而钥匙传来的共鸣中,除了悲凉与眷恋,还隐隐指向了……脚下这片大地,这片看似死寂的荒芜星球深处!
这座碑林,这颗星球,这个即将彻底熄灭的“秩序信标”……它们隐藏的秘密,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惊人。
他们找到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遗迹。
而是一个关乎某个失落“摇篮”、指向未知坐标的……末日留言。
以及,可能潜藏在这留言之下的、更大的谜团和未知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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