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至三十日……”
蓝晶的警告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已不平静的湖面,在分析中心内激起凝重的涟漪。刚刚因“共鸣节点”发现而升起的振奋,瞬间被这迫在眉睫的毁灭倒计时压了下去。
慕雪的全息影像第一时间稳定浮现,她的面容比之前更加严峻,眼神锐利如刀:“数据复核确认了吗?”
“正在多源验证。‘静谧之券号、近地轨道深空阵立以及‘守望者’位于柯伊伯带的三个隐秘监听站,均已捕捉到相似波动特征,置信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蓝晶快速回应,“波动源头能量层级远超上次‘侵蚀领主’投影,且具有明显的‘协同共振’特征,极大概率是复数高阶‘低语’单位,或一个更庞大的污染聚合体,正在进行跨星海投射的准备。”
“规模预估?”赵将军的投影紧跟着出现,声音沉稳,但透着金属般的冷硬。
“根据波动强度与传播模型反推,若成功投射抵达太阳系,其直接可控的污染能量总量,可能达到上次袭击总和的五到十倍,且意志统合度更高。”银羽的声音接替蓝晶,给出了更全面的评估,“届时,地球现有防御体系,包括苏婉顾问的净化之光和王庞顾问的强化纯阳之力,预计仅能支撑不超过七十二时。”
七十二时……三。面对可能倾覆文明的滔洪水,这点时间杯水车薪。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上次的袭击已经让地球元气大伤,若再来一次规模数倍、且更有组织的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定向星门启动,最快需要多久?”林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原计划五后能量储备达标。若启动所有应急能源协议,调用‘守望者’部分非核心舰船能源,并得到地球理事会授权使用三座灵能反应堆的峰值输出……可将时间压缩至三后。”银羽回答道,“但风险相应增加。能源供给不稳定可能导致星门通道结构脆弱,坐标偏差扩大,甚至引发局部空间塌缩。”
三……与防御可能崩溃的时间赛跑。
“如果我们放弃远征,集中所有力量在地球布防呢?”一位元老顾问沉声问道。
李默调出了复杂的模型推演:“根据现有数据和理论,即使投入全部资源,不计代价加固防御,面对预估规模的攻击,最多只能将抵抗时间延长百分之三十至五十。而且,这建立在敌人没有新的攻击模式或更高阶单位介入的前提下。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林风,“我们失去了利用‘共鸣节点’加速提升钥匙力量、寻找可能克制‘低语’根本方法的机会。一旦防御被突破,将再无翻盘可能。”
“远征,是绝境中的一次进攻性防守。”叶倾城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流过焦灼的心田,“去赌一个可能改变战局、至少是获得关键情报的机会。固守,则是在已知的绝路上等待倒计时结束。”
道理显而易见。但做出决断,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担当,因为这可能意味着,在远征队离开后,地球将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独自面对未知强敌的第一波冲击。
慕雪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风身上:“林风顾问,作为钥匙持有者和远征核心,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林风闭上眼睛,意识与钥匙深处的“弦”轻轻触碰。短暂的静默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只有磐石般的坚定。
“远征,必须进行,而且要提前。”他斩钉截铁,“三后,启动定向星门。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抢占先机、扭转战局的路径。留在地球,只是慢性死亡。”
他顿了顿,看向慕雪和赵将军:“地球的防御,必须做好在我们离开期间,独立抵御第一波打击的准备。这需要理事会和‘守望者’倾尽一切资源,构筑最坚固的防线,并制定完善的民众避难和文明火种保存计划。同时,要制造我们主力仍在的假象,迷惑敌人。”
“另外,”林风看向李默和蓝晶,“我们需要在出发前,尽可能多地解析那股前兆波动,尝试找出其投射路径的弱点,或者可能存在的‘时间窗口’。哪怕只能拖延敌人几个时,对地球防御和我们的远征都可能至关重要。”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绝境之中,唯有以攻代守,向死而生。
“同意。”慕雪深吸一口气,代表总部做出最终决断,“理事会将授权启动最高紧急预案‘薪火’,调动全球一切可用资源,构筑‘地球防线’。远征计划代号定为‘破晓’,三后准时启动。林风顾问,请带领你的团队,做好一切准备。地球……等你们带回希望。”
赵将军肃然立正:“防卫军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银羽微微颔首:“‘守望者’将提供一切技术支持与能源协助,并启动部分尘封的轨道防御遗产。”
决策已下,庞大的机器以超越极限的效率运转起来。整个西山总部,乃至全球各大势力的核心机构,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时状态。
林风没有时间休息。他需要利用这最后的七十二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并尽可能熟悉和深化新获得的能力。叶倾城、苏婉、王庞、玄霆道长同样如此,他们需要磨合新的战术,适应可能的高强度空间旅行和未知环境作战。
静修室内,辅助阵法全开。林风不再尝试更深层次的突破,而是专注于“巩固”与“掌控”。他将“弦振感知”应用于自身,精细调控每一缕灵能的流转,让力量运转更加圆融如意,与钥匙的共鸣更加稳定深沉。同时,他不断加固着包裹“标记”的那层“惰性秩序薄膜”,确保其在长途空间旅行和高强度战斗中不会失效。
叶倾城与苏婉配合,尝试将玄冰之力的“稳定”特性与净化之光的“纯净”特性结合,创造出一种既能抵御能量侵蚀、又能缓慢净化负面状态的联合防护场,为队提供额外的保护。
王庞则与玄霆道长对练,在玄霆道长精妙绝伦的剑意压迫下,磨砺自己突破后更加磅礴却也需精细控制的纯阳之气,并摸索将纯阳之火以更高效率、更凝聚方式释放的技巧。
李默和蓝晶带领的技术团队则是不眠不休,一边优化星门启动参数,一边疯狂分析深空波动数据,寻找任何可能的漏洞或延迟投射的方法。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专注中飞速流逝。
第三,清晨。
西山基地深处,一个从未对外开放的、占地广阔的穹顶大厅内,“定向星门”启动装置已然就位。装置核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复杂环形结构,由未知的银灰色合金与无数流淌着幽蓝光芒的能量导管构成,表面刻满了超越人类理解的几何符文与灵能回路。环形结构中央,空间呈现出微微的扭曲和流光溢彩,仿佛一潭被搅动的池水。
大厅周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能量缓冲装置和稳定锚点。数百名技术人员和“守望者”工程单元在进行最后的检查。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能量特有的嗡鸣和淡淡的臭氧味。
林风五人已全副武装,站在环形结构边缘的平台上。他们穿着特制的、兼具物理防护与灵能增幅的轻甲,携带了最高规格的生存、通讯和战斗装备。每个人眼中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
慕雪、赵将军、几位元老,以及银羽的实体投影(一个缩版的银灰色人形机体)站在不远处。没有冗长的送别仪式,只有无声的凝视和沉重的托付。
“能量储备达到临界值,空间坐标校准完毕,稳定场预启动正常。”灰隼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破晓’行动,星门启动进入最终倒数。十、九、八……”
林风握紧了手中的轮回之钥,它能感受到钥匙核心那些“弦”的微微雀跃,仿佛对即将前往的“共鸣节点”充满期待。
“七、六、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看向那些目送他们离去的人们。
“四、三、二……”
“祝你们……”慕雪的声音轻轻传来。
“……一!”
“启动!”
环形结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无法形容颜色的光芒!中央扭曲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内部流淌着混沌光流的深邃通道!恐怖的空间撕扯力从通道中涌出,却被周围层层叠叠的稳定场强行约束在核心区域。
“通道稳定!可持续时间约一百二十秒!请立即进入!”灰隼急促的声音响起。
“走!”林风低喝一声,毫不犹豫,第一个纵身跃入那光流涌动的通道入口。叶倾城、王庞、苏婉、玄霆道长紧随其后,五道身影瞬间被混沌的光芒吞没。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银羽的实体投影眼中光芒一闪,向慕雪和赵将军传递了一段加密信息:
“监测到钥匙波动与星门能量产生深度共鸣……通道稳定性……比预期高出百分之十五。另外……”
“在通道开启瞬间,于‘静默之柱’方向,检测到一次极其短暂、强度极弱的‘秩序场’同步脉动……仿佛……在‘回应’。”
慕雪和赵将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疑。
星门通道在林风五人进入后,光芒开始急剧闪烁、收缩,最终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环形结构中央的混沌光流彻底消失,空间恢复平静,只留下微微发热的装置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韵。
他们离开了。
带着地球最后的希望,驶向两百光年外那片未知的星域,驶向可能存在的“共鸣节点”,驶向与迫近毁灭赛跑的、渺茫而唯一的“破晓”之路。
而地球,则在他们身后,开始默默构筑起那道名为“薪火”的、悲壮而坚韧的最后防线。
深空中,那来自银河中心的恶意波动,似乎又隐隐增强了一丝。倒计时的沙漏,无声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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