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位陈管事踏入厅堂,目光习惯性抬起时,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那双常年在珍宝堆里浸泡得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掀起了滔巨浪。
那是极致的震惊,以及一闪而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婪。
灵药、奇矿、还有各种散发着凶戾气息的不知名兽材……
他为祝三爷掌管库房近二十年,经手的财富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然而,那抹贪婪仅在眼底浮现一瞬,便被他以巨大的意志力生生掐灭。
陈管事骤然垂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心脏更是狂跳如擂鼓。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堆宝物,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心神就会被彻底吞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坐稳今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鉴定宝物、打理库房的能力,更多的是识时务。
只要刚才自己流露出的那一丝贪婪被三爷察觉,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会搬家。
在雾海市这片地界,祝三爷的手段,无人不知。
压下心头的骇浪,陈管事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迈着沉稳的步伐,恭敬地走到祝正阳面前。
他将红木托盘高举过头,心翼翼地掀开金丝绸叮
六件造型各异的首饰静静躺在托盘上,在厅堂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一枚乌黑指环,两只雕花银镯,一对水滴玉坠,还有一条不起眼的黑绳项链。
这些,显然皆是市面上造价不菲的储物类人造奇物。
“三爷,六件奇物,请您过目。”
陈管事躬身道。
祝正阳看都未看托盘,仅对着地上那堆宝物扬了扬下巴。
一个简单的动作,陈管事便心领神会。
他不再多言,将托盘置于一旁,走到宝物前蹲下,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清点和装载。
他的动作极为麻利,双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蕴含着磅礴药力的灵芝、人参被他心翼翼地归入一枚手镯。
散发着各色光晕的珍稀矿石被他分门别类,装进了那枚乌黑的指环。
那些看不出材质的古籍、兽皮卷,则被他一一送入了另一只手镯。
整个过程,他目不斜视,神态专注,仿佛在整理一堆寻常瓜果。
一旁的秦飞看得嘴巴微张,刚想吹嘘几句“这都是爷我带回来的”,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卡住。
他瞅瞅陈管事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专业态度,又瞥见自家干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脖子一缩,果断闭上了嘴。
李浩则暗自心惊,祝三爷麾下这位管事,眼力之毒,心性之稳,远超他李家的供奉。
单是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就不是寻常武者能有的。
墨寒的视线落在陈管事那双稳如磐石的手上,心中却不平静。
从这位陈管事的身上,他更能侧面感受到祝正阳的可怕。
能将一个看管奇珍异宝的人,调教得如此克制守矩,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威严,更是深入骨髓的铁血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厅堂中那座令人炫目的宝山终于消失。
陈管事站起身,将六件装满的奇物重新放回托盘,再次捧到祝正阳面前。
“三爷,已全部分类装好。”
祝正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
“这批货量大,不能一次性出手。”
“你亲自负责,分批次,走不同的渠道,慢慢散。”
陈管事立刻躬身:
“是,三爷。”
祝正阳呷了口茶,又补充道:
“尤其注意雾海楼那边的眼线,最近他们的动作不少,别让他们嗅到味儿。”
“属下明白。”
陈管事重重点头,将「雾海楼」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陈管事以为事情已经交代完毕,准备退下时,祝正阳却放下了茶杯。
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通体由纯金打造的卡片。
卡片上没有数字,只有一个古朴的“祝”字。
他屈指一弹,那张金卡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向陈管事。
陈管事稳稳接住,入手微沉,卡片边缘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凛。
“再办另一件事。”
祝正阳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饶气场都变得锐利异常。
“去南海航线,找几个嘴巴最严的船老大和老渔民,给他们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让他们作证,就三个月前,在远海亲眼见到阿飞他们的那艘游艇,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海上风暴,被巨浪打成了碎片。”
祝正阳的话语不急不缓,却让墨寒、秦飞和李浩三人心头剧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祝三爷的意图。
“再找人,去南海挑一个无人荒岛,伪造一些他们在那求生的痕迹。”
“把所有细节都给我补全了,要经得起任何饶查验。”
“记住,要做得像,做得真。”
祝正阳靠回椅背,最后做出总结,一锤定音。
“总之,把他们这次出海的事,彻底伪造成一场灾人祸,一场在海上漂流了数月才侥幸被过路渔船救起的戏码。”
“要让所有人,包括刘家、许家,甚至那些盯着坊市的眼睛,都对此深信不疑。”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飞张大了嘴,他原本还在发愁,对外该怎么圆谎,结果干爹直接假戏真做!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李浩也是一脸的震撼与钦佩。
他自诩心思缜密,但与祝三爷这等滴水不漏的布局相比,简直是巫见大巫。
陈管事紧紧捏着那张金卡,再次深深弯腰,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是,三爷!”
“这件事,属下保证做得衣无缝!”
完,他不再停留,捧着那装载着惊财富的托盘,一步步倒退着出了厅堂。
直到那股属于陈管事彻底远去,秦飞才出声夸赞,满脸都是对自家干爹的崇拜。
“我的……干爹,您这一步都想到了!绝了!真是绝了!”
祝正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
“少拍马屁,飞燕号的事老子还没找你呢!”
他看向墨寒和李浩,态度温和了许多:
“你们三个经历太过离奇,凭空消失数月。”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两个都是世家少主。”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必然会引来无数窥探,后患无穷。”
墨寒站起身,对着祝正阳郑重地拱了拱手。
他心中掀起了不的波澜。
这位祝三爷,看似粗犷豪爽,行事霸道,实则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在墨寒眼中,祝正阳的形象彻底变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前辈,而是一位真正的枭雄。
武力是他的利爪,而智慧和人脉,才是他足以搅动风云的羽翼。
墨寒由衷地道,“三爷深谋远虑,晚辈钦佩。”
“诶,你现在可是我的大主顾,客气啥!”
祝正阳摆了摆手,哈哈一笑,厅堂中那股紧绷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拍了拍秦飞的肩膀,豪气干云地道:
“行了,正事办完,都别走了!我让厨房备最好的酒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好嘞!”
秦飞立刻来了精神,急忙喊道,
“那我要喝您珍藏六十年的「火烧云」!”
祝正阳大笑着一脚踢在秦飞的屁股上。
“臭子,就惦记我那点好酒!”
李浩和墨寒相视而笑,也跟了上去。
墨寒走在最后,看着前方祝正阳和秦飞笑闹的身影,那种属于情亲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他心中那份对蓬莱仙岛暴露的顾虑,也悄然散去了几分。
有这样一位心思缜密、护短又可靠的长辈作为后盾,未来的路,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荆棘遍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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