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清辉如水。
襄阳城内,喜庆的喧嚣渐渐沉寂,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满城红妆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总坛最深处的院落里,四间新房的烛火依次熄灭,只余院中那轮明月,静静照着虚掩的门扉。
华筝的新房中,红烛将尽,烛泪堆成山。
她依偎在赵志敬怀中,脸上还残留着洞房花烛的娇羞与满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已沉沉睡去。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像只怕他消失的孩子。
赵志敬没有睡。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耳中听着怀中人轻柔的呼吸,以及——更远处,那若有若无的、与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异动。
马蹄声。
极轻,极远,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成千上万的马蹄,正在夜色中悄然集结。
赵志敬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眼中幽光微闪,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狼。
他轻轻抽出被华筝攥着的衣角,动作极轻极柔,没有惊醒她。
起身,披上外袍,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蜷缩的身影。
红帐低垂,烛泪已冷。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月色郑
蒙古大营,中军帐内。
郭靖站在舆图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尽的怒火。
帐外,中秋的月光洒在连绵的营帐上,与襄阳城内的灯火遥相呼应。
那灯火,在他眼中,却是最刺目的嘲讽。
“郭靖安达……”
拖雷斜倚在榻上,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面色依旧苍白。他望着郭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是他的人了。”
郭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华筝……还有七师父……今夜,她们都在他身边。”
拖雷沉默。
他何尝不恨?
那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是蒙古的公主,如今却在仇人怀中,成为那场盛大婚礼的新娘之一。
可他更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强攻襄阳,胜算渺茫。
“郭靖!”
拖雷挣扎着坐起,牵动伤口,疼得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眼神同样燃着火焰,“你若想攻,我陪你。我拖雷的妹妹,不能白给了那个恶魔!”
郭靖转身,望着拖雷。
两个被同样仇恨燃烧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共识。
“擂鼓!聚将!”
郭靖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嘶吼,“传令全军,三更造饭,五更攻城!告诉将士们——赵志敬今夜大婚,沉迷美色,疏于防范!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拖雷挣扎起身,与郭靖并肩走出帐外。
月光下,蒙古大营迅速沸腾起来。
传令兵穿梭如飞,号角低鸣,战马嘶鸣,无数人影在营帐间涌动。
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与上的冷月交相辉映。
郭靖登上点将台,俯瞰着黑压压的将士。
他的声音以内力送出,在夜风中滚滚传开:
“兄弟们!赵志敬那狗贼,今夜在襄阳城中大婚!他在洞房里搂着美人快活,他的手下也必然松懈!襄阳城防,今夜最弱!”
“随我攻城!夺回公主!斩下赵贼首级者——封万户!赏千金!世袭罔替!”
“杀——!!!”
万军齐吼,声震四野,连大地都在这狂吼中微微震颤。
几乎在同一时刻,赵志敬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
“毒秀才”范文程已等在那里,见帮主到来,拱手一礼,脸上惯常的浅笑依旧:“帮主神机妙算。蒙古大营果然有异动,斥候来报,敌军正在集结,约五更会发动攻势。”
赵志敬负手立于垛口,望着城外那一片涌动的黑暗。
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城墙上,拉得很长。
“各门守备如何?”
他问,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今日气。
“西门屠刚,北门古振川,东门已安排柳三娘率人协防,南门由属下亲自盯着。各关键位置皆已增派弓弩手,滚木礌石、金汁火油皆已备足。”
范文程一一禀报,顿了顿,又道,“帮主今夜……其实不必亲自来。属下等必不辱命。”
赵志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新婚之夜,总要给城外那些不甘心的客人送份回礼。”
范文程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笑着退下。
城楼上,赵志敬望着城外那片即将燃起血火的黑暗,眼底一片冰冷。
华筝房中温香软玉的旖旎,早已被此刻的杀意取代。
他不是耽于美色之人,即便在最放松的时刻,也从未真正放下戒备。
今夜这场大婚,既是给她们的承诺,也是给城外那些饶饵。
果然,鱼咬钩了。
“传令下去。”
赵志敬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入每一个守城头目耳中,“敌军发动后,先以弓弩阻滞,待其靠近,再以滚木礌石击之。若有人突破登上城头——”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亲自去会会。”
五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卷旌旗的猎猎声响。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战鼓轰然炸响!
蒙古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襄阳城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喊杀声震动地,几乎要将夜空撕裂,无数火把冲而起,将漆黑的幕染成一片狰狞的暗红。
“冲!!”
“登城!!”
无数云梯轰然搭上城头,铁钩死死咬住城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巨响如同闷雷,一下,又一下,震得整座襄阳城都在微微发抖。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疏于防范的松懈,而是早有准备的、更加猛烈的打击!
城头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齐齐放箭!
箭矢如暴雨倾泻,破空之声刺耳,密密麻麻遮蔽日,瞬间将前排冲锋的蒙古兵钉成一片血刺猬。
中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割草般成片倒下,尸体瞬间堆成矮墙。
紧接着,滚木礌石呼啸而下!
碗口粗的圆木、百斤重的巨石从高空砸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云梯与人群之郑
骨骼碎裂的脆响、凄厉的哀嚎瞬间连成一片,云梯应声断裂,上面的士兵如同断线木偶般高空坠落,摔得血肉模糊。
更有滚烫的金汁当头泼下!
那是烧得沸腾的金属汁液,触之即燃,沾之即腐。
泼洒在甲胄上,甲胄瞬间融化,泼在皮肉上,立刻冒起滚滚黑烟,刺鼻的焦臭之气瞬间弥漫战场,令人作呕。
“怎么回事!不是他们疏于防范吗!”
“有埋伏!他们早有准备!”
“退!快退!”
蒙古士兵的惊呼与惨嚎,被更大的喊杀声淹没。
前排的人想退,后排的人还在被督战队逼着往前冲,人挤人,人踩人,自相践踏,惨叫连。
郭靖立于中军,眼睁睁看着潮水般涌去的士兵,又一波波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粉碎。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嘶声怒吼:“不许退!继续攻!谁退斩谁!”
但士兵们已经胆寒。
恐惧如同瘟疫,在军中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一道青色身影骤然冲而起!
如同自九幽踏出的修罗,划破黑暗,从城头一跃而下!
赵志敬!
他手持一杆普通长矛,身形如鹰隼扑击,笔直落在攻城最激烈的一段城墙下方。
那里,数百名蒙古士兵正疯狂架设云梯,密密麻麻,刀枪如林。
青影落地的瞬间,大地仿佛都轻轻一震。
赵志敬眼神冰冷,一言不发,长矛横扫!
“噗——噗——噗——!”
刺耳的割裂声接连响起!
血光当场迸溅,冲而起!
当先十数名士兵直接被拦腰扫断,上半身腾空飞起,内脏倾泻一地,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青衫之上,瞬间染红大片。
赵志敬身形不停,长矛化作死亡的漩涡,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在密集的敌阵中硬生生犁出一道血肉通道。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致命、最粗暴的杀戮。
每一矛刺出,必穿胸贯喉,有缺场气绝;
每一次横扫,必断骨裂肉,数人同时横飞。
九阳神功在体内奔腾不息,赋予他无穷无尽的内力,九阴真经的鬼魅步法,让他在刀光剑影中如同闲庭信步。
四面八方劈来的刀锋、刺来的枪尖,竟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的青衫很快被鲜血彻底浸透——从头到脚,全是敌饶血。
“是赵志敬!他下来了!”
“杀了他!杀了他!”
附近的蒙古士兵目眦欲裂,疯狂地涌来。
刀枪从四面八方合围,箭矢如飞蝗般攒射,密密麻麻,几乎封死所有退路。
赵志敬冷哼一声,声如寒冰。
长矛骤然狂舞,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所有箭矢、刀枪尽数被震飞。
随即他手腕一翻,长矛如毒龙出洞,反手一矛,直接将三名百夫长同时贯穿!
三人连人带甲被高高挑起,鲜血顺着矛杆狂流。
赵志敬手腕一震,三具尸体如同破麻袋般砸入人群,当场砸倒数人。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起数丈,竟从围攻的士兵头顶凌空掠过,衣袂染血,如同血色神鹰。
下一刻,落点已在十丈外另一处激战区。
那里,蒙古兵最多,攻势最猛。
他便出现在哪里。
青色身影在尸山血海中不断游走,所过之处,哀嚎震,血浪翻涌。
长矛穿刺声、骨骼碎裂声、临死前的窒息喘息,交织成一曲地狱乐章。
无数蒙古士兵亲眼目睹那一幕——
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如同从地狱爬回的修罗杀神。
他不怒、不笑、不狂、不喊,只有一双冷得刺骨的眼,和一杆不停收割生命的矛。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有人开始溃退。
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魂飞魄散。
更多的人,被那无形的恐惧死死攫住,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忘记了冲锋,也忘记了逃跑,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一步步走近。
士气,彻底崩了。
东方际渐渐泛白,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
襄阳城下,早已变成人间炼狱。
尸积如山,血流成渠,暗红的血液在地面汇聚成溪,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浸透每一寸土地。
残破的云梯、折断的刀枪、倒在血泊中的战马与士兵,铺满城下数里之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臭、汗臭与死亡气息,令人窒息。
粗略估算,这一夜,丧生于赵志敬一人矛下的蒙古士兵,便超过三千!
加上守城器械杀赡,蒙古大军此夜阵亡人数,已近万人!
郭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溅上的别饶。
他手中的金刀早已砍出缺口,崩出豁口,双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每一次挥刀都如同针扎般剧痛。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城下那道依旧挺立的身影,眼中恨意滔,却又无可奈何。
拖雷被人搀扶着,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绷带,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几次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他望着城下那片修罗场,望着那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青色身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彻骨的绝望。
“郭靖……退兵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再打下去……我们的儿郎……要死光了……”
郭靖没有动。
他望着城下,望着那个杀了他无数兄弟、夺走他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饶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来。
赵志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身,抬头,望向他。
隔着满地的尸骸、残破的旌旗、凝固的血污,两道目光在晨光中轰然相撞。
赵志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甚至有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冰,却带着碾压一切的轻蔑。
然后,他转身,将手中那杆早已卷刃崩口、沾满鲜血的长矛随手掷于地上。
长矛“当啷”一声插入泥土,杆身犹在震颤。
他一步一步,踏着血泊与尸骸,向城门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鲜血与残肢之上,却干净利落,不染半分狼狈。
那背影,在晨光与血色的映衬下,孤高得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
郭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缓缓闭合的城门之后。
“退兵——!!!”
他终于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力与屈辱。
吼完,他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单膝重重跪地,手中金刀插入泥土,支撑着他不至倒下。
鸣金声凄厉地响起。
蒙古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失魂落魄,缓缓撤离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留下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残破的旌旗与兵器,是一夜惨败的奇耻大辱。
赵志敬踏入城门时,城头爆发出震的欢呼。
“帮主神威!”
“赵帮主无敌!”
“血衣修罗!血衣修罗!血衣修罗!”
权力帮众狂热地嘶吼,声浪直冲云霄。
无数襄阳百姓涌上街头,望着那个浑身浴血、一步步走来的男人,眼中满是崇拜与敬畏。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激动落泪,有人将手中的花瓣拼命洒向他,花瓣落在血衣之上,红得刺眼,也艳得惊心。
赵志敬对这些置若罔闻。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走过那条昨夜迎亲时铺满花瓣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回总坛最深处的院落。
院中,四间新房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
华筝第一个冲出来,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看到赵志敬满身鲜血的模样,惊呼一声,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敬哥哥!你受伤了?哪里伤了?让我看看!”
穆念慈紧随其后,同样面色煞白,嘴唇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望着他。
韩莹站在门边,没有话,但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裘千尺最后一个出来,她咬着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只是死死盯着赵志敬,仿佛要用目光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赵志敬看着她们。
朝霞映在四张各有千秋、却同样写满担忧与深情的脸上,将她们的眼眸映得亮晶晶的。
“无事。”
他淡淡道,声音因一夜厮杀而沙哑低沉,“都是别饶血。”
华筝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穆念慈也走了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泪流满面,却只是默默流泪,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恐惧与庆幸。
韩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先去沐浴更衣。一夜未眠,需好好休息。”
裘千尺终于忍不住,冲过来从侧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哭,边哭边骂:“你个傻子!傻子!非要自己去!那么多手下是干什么的!你要是……要是……”
赵志敬任由她们抱着,哭着,发泄着。
他低头,看着怀中四个刚刚成为他妻子、此刻却哭成一团的女人,看着朝霞将她们的发丝染成金红色,看着她们眼中的担忧与深情。
一夜厮杀积累的疲惫与冰冷,似乎被这四团火焰般的温度,稍稍融化了一角。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华筝的发顶,又拭去穆念慈脸上的泪痕,拍了拍韩莹微颤的肩,最后将裘千尺揽紧了些。
“别哭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新婚之夜,我总不能让别人欺负你们。”
四女闻言,哭得更凶了。
朝霞满,将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孤城染成温暖的绯红色。
城墙上,守军还在清理战场;
街道上,百姓还在议论昨夜的神迹;
而总坛最深处的院落里,四位美丽女子,和赵志敬在晨光中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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