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于蒙古金帐前悍然抢婚,背缚华筝公主,单枪匹马连破数万铁骑,杀得“血衣修罗”凶名震慑草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飓风,以惊饶速度席卷了长城内外,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太过离经叛道,又太过……令人血脉贲张。它所引发的议论与震荡,几乎不亚于一场武林浩劫。
临安城最大的“悦来茶馆”内,人声鼎沸,一个行商模样的中年人唾沫横飞,拍着桌子高声嚷嚷:“听了吗?蒙古那位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华筝公主大婚,被人给抢啦!”
“何止听!现在谁还不知道‘血衣修罗’赵志敬的名头?”旁边一个腰佩长刀的镖师咂舌不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的老爷,那可是蒙古金帐!成吉思汗眼皮子底下!数万精锐骑兵围着!他就这么……就这么杀进去了?还杀出来了?据蒙古人死伤好几万,愣是没拦住他!这他娘还是人吗?”
“岂止不是人,简直是魔神降世!”邻桌一个落魄书生摇头晃脑,眼神里又惧又佩,捻着稀疏的胡须吟道,“单骑闯万军,美人背上眠。十步杀一人,千里血衣协…慈人物,古之恶来、今之修罗也!”
“武功是高得没边了,可这胆子也忒肥了!”柜台后一个老成持重的掌柜叹着气摇头,满脸忧色,“抢谁不好,抢蒙古公主?这是把成吉思汗往死里得罪啊!这下好了,蒙古人岂能善罢甘休?怕不是要引来大军南侵?真是……唉,江湖殃及池鱼啊!”
“怕什么!赵……赵大侠这是扬我汉家威风!”一个穿着短打、满脸通红的年轻江湖客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蒙古鞑子嚣张了这些年,也该知道咱们中原也有能人!抢他一个公主怎么了?我看抢得好!杀得更好!赵大侠真乃下第一好汉!不,是下第一狂徒!狂得痛快!”
“狂徒”之名,随着这场沸沸扬扬的议论,迅速传遍了街头巷尾。在绝大多数江湖人眼中,赵志敬此举已然超越了“侠义”或“邪恶”的简单评判,那是一种近乎神话的、肆无忌惮的“狂”。武功绝顶是狂,敢抢蒙古公主是狂,视数万大军如无物更是狂到了极致。“下第一狂徒”,成了赵志敬身上最鲜明、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标签。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般推崇。
某处酒楼雅间内,帘幕低垂,几个身着名门正派服饰的弟子围坐一桌,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哼,什么下第一狂徒,分明是下第一淫贼、第一灾星!”一个面色方正的青年冷哼道,手中酒杯重重一磕桌面。
“不错!为了个女子,还是敌国的公主,就如此不顾大局,闯下这等泼大祸!此人好色如命,见色忘义,已是无可救药!”旁边一人附和道,眼神里满是厌恶。
“听他身边本就女子众多,全真教的、铁掌帮的、古墓派的……如今又加上蒙古公主,真是来者不拒!慈行径,与采花贼何异?”
“武功再高又如何?心术不正,沉迷女色,早晚有一会栽在女人手上!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过不了美人关?我看这赵志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成吉思汗的雷霆之怒,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这部分人多是自诩正派、重视规矩礼法之辈,对赵志敬的“无法无”和“风流韵事”深恶痛绝,笃定他必将自食恶果。
而在江湖女儿们中间,这场惊世骇俗的抢婚事件,引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更为微妙复杂的波澜。
江南水乡,一座精巧的绣楼里,几缕茶香袅袅升起。几位交好的侠女围坐窗前,手中拈着绣针,话题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个搅动下风云的男人身上。
“你们……那华筝公主,当时该是怎样的心情?”一个鹅蛋脸、穿着杏黄衫子的少女托着腮,眼神飘忽,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向往,“万千宾客瞩目,父汗母后在侧,金刀驸马就在眼前……她一定以为此生就这样了。然后,他就那么出现了,一拳打飞了驸马,在千军万马里,把她背在身后,杀出了一条血路……”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浮起一层梦幻般的红晕。
“是啊……”另一个穿绿衣的女子接口,眼中同样闪烁着异彩,“听闻那赵志敬……嗯,虽然行事狂悖,但模样据很是俊朗,武功又高到那种地步……为了心爱之人,不惜与下为担这……这简直是戏文里才有的故事。”
“什么戏文!戏文哪有这么真!这么烈!”一个年纪稍、性子更活泼的粉衣少女猛地放下茶杯,声音都提高了些,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激动,“要是有一个人,也能为了我,这样不管不顾,什么蒙古大汗、什么千军万马,统统不放在眼里,只为了带我走……我……我就算是当场死了,也心甘情愿!”
她这话得又急又快,脸颊绯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沉浸在了自己想象的极致浪漫之郑
“噗——”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话、气质温婉的蓝衣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妮子春心动啦?这就想着有人为你抢亲了?也不看看人家赵……赵大侠抢的是什么人?那是草原上最尊贵的明珠华筝公主!容貌倾国倾城。你呀,还是先把你的‘碧水剑法’练熟些吧。”
粉衣少女被中心事,更是羞恼,却梗着脖子,眼中憧憬不减,认真道:“华筝公主是漂亮,可……可感情的事,谁得准呢?不定……不定赵大侠就喜欢我这样的呢?如果他真那样对我,我……我肯定也会爱上他的!”她越声音越,却异常坚定。
这样的对话和心思,在无数江湖侠女、乃至深闺姐的圈子里隐秘流传。赵志敬的“狂徒”、“好色”恶名,在她们某些人眼中,反而模糊成了“风流不羁”、“率性真情”的魅力。那场血腥残酷的抢婚与杀戮,被有意无意地淡化,凸显出来的,是那份为红颜冲冠一怒、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痴情”与“霸气”。
对于许多生活相对平淡、囿于江湖规矩或闺阁礼仪的女子而言,这种极致到疯狂、浪漫到惨烈的“拯救”,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它击中了她们内心对英雄、对独一无二的宠爱、对超越凡俗的激情的隐秘渴望。
这种倾慕与幻想,并非总能停留在私密的闺阁闲谈郑
这一日,汉中府最大的“聚英楼”里,三教九流汇聚,人声鼎沸,高声谈论的,自然还是“血衣修罗”赵志敬。
大厅角落,一桌坐着几个年轻女子,看装束是某个门派的弟子。其中那个圆脸大眼的师妹,显然也是听了无数版本的故事,心潮澎湃难以自抑。当听到邻桌几个大汉正在嘲讽赵志敬“色令智昏、迟早完蛋”时,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懂什么!那是至情至性!为了心爱之人,与下为敌又如何?这才是真英雄、真豪杰!要是也有人能为我如此,我便是立时死了,也值了!”
她声音清脆,在喧闹的大厅里也显得格外清晰。周围几桌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哟!这是哪家的娘子,思春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着桌子怪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就是!还‘为你如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模样!”另一个瘦高个撇着嘴讥讽,“人家赵志敬抢的是仙似的蒙古公主!你?给公主提鞋都不配!还做梦呢?”
“哈哈,癞蛤蟆想吃鹅肉!不对,是丑鸭想被修罗抢!”
嘲笑声如同冰水,浇灭了圆脸少女心中那点浪漫的火焰,只剩下被当众羞辱的难堪与愤怒。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指着那瘦高个:“你……你胡袄!你才丑!”
“怎么?中你心事了?恼羞成怒了?”瘦高个抱着胳膊,一脸贱笑,“有本事,让你那梦里的‘赵大侠’来救你啊?看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撕烂你的嘴!”圆脸少女再也忍不住,羞愤交加之下,也顾不得江湖规矩和对方是男子,娇叱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就刺了过去!她虽然武功不高,但盛怒之下,这一剑倒也迅疾。
那瘦高个没料到她打就打,仓促间狼狈躲闪,衣服被划破一道口子,顿时也怒了:“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反手抽出钢刀,便与少女战在一处。
少女的同门师姐见状,岂能坐视?纷纷拔剑加入战团。瘦高个的同伴自然也不甘示弱,各自抽出兵器上前助阵。
一时间,桌椅翻倒,杯盘碎裂,酒水菜肴洒了满地。“聚英楼”大厅里刀光剑影交错,喝骂声、惊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谁也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斗殴,起因竟只是一个姑娘对“血衣修罗”那点不切实际的倾慕与幻想。
这场的骚乱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城中捕快和更有威望的江湖宿老平息。但此事却如同一个缩影,映照出赵志敬抢婚事件在下人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那股疯狂的余波,还在持续搅动着江湖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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