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金帐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得几乎要掀翻际。
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刺眼,金晃晃的光线泼洒下来,铺满高台的波斯地毯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悬挂的七彩绸缎被晒得发烫,叮当作响的金铃随着热风轻轻晃动,细碎的铃声混在喧嚣里。
草原各部族的首领、袒露着结实臂膀的勇士、蒙着轻纱的贵妇,乃至来自波斯、西夏的远方使者,皆按序围坐在广场四周。每个人都穿着最华贵的衣裳,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目光却齐刷刷地黏在高台中央。
高台之上,成吉思汗铁木真端坐主位。
他身着金狼皮大氅,狼头领口狰狞霸气,边缘缀着的白狐毛蓬松柔软,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含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今日,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草原明珠华筝的出嫁之日。
身侧,正妻孛儿帖穿着绣金长袍,腕间的羊脂玉镯温润莹白,其他几位阏氏也各着盛装,眉眼间满是喜庆。
“吉时已到——新人入场——”
礼官高亢悠长的唱礼声,像一柄利剑划破广场的喧嚣,直上云霄。
鼓乐齐鸣,雄浑的马蹄鼓震得人耳膜发颤,号角长响穿透云层。在万千道炽热的目光注视下,郭靖与华筝自高台两侧,缓缓走了出来。
郭靖一身蒙古贵胄的朱红礼袍,袍角绣着缠枝莲纹,腰间佩着成吉思汗亲赐的金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熠熠生辉。他身形挺拔如草原上的青松,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面色沉静,嘴角带着合夷、略显朴实的微笑,向四周宾客微微颔首。
所过之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驸马!”“金刀驸马!”的呼声此起彼伏,浪涛般席卷整个广场。拖雷站在席位上,用力拍着巴掌,满脸喜色;哲别捻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
江南七怪所在的席位,柯镇恶虽看不见,却侧耳倾听着四周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朱聪摇着折扇,韩宝驹捋着胡须,皆是欣慰点头——他们的傻徒弟,终于成家了。
然而,当众饶目光移向另一位新人时,那沸腾的欢呼声中,似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滞涩。
华筝出现了。
她头戴缀满东珠、红宝石、金银花饰的“姑姑冠”,高高耸立如一座的宫殿,垂下的细密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忽明忽暗。
身上是朱红为底的华丽长袍,金线绣满繁复的云纹与草原图腾,每一针每一线都耗费了数月心血,颈间的黄金项圈沉甸甸的,坠着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腕上的羊脂玉镯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这一身盛装,穷尽了蒙古宫廷的华美,将她“草原明珠”的容颜衬托得愈发晶莹剔透,肌肤白皙如羊脂,眉眼如画,恍如神女临凡。
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端倪。
那精心描绘的柳叶眉下,眼尾笼着一层挥之不散的郁色,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胭脂再红,也盖不住双颊底下的苍白,仿佛大病初愈。
唇瓣紧紧抿着,即便在礼官唱礼、众人欢呼时,那抹应有的娇羞与喜悦,也未曾真正抵达她的眼底。
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连绵的白色帐篷,一次又一次,执着地飘向遥远的南方际线。
那里,除了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空,和几朵悠悠飘荡的白云,空无一物。
敬哥哥……你真的不来了吗?
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沙地上,虚浮无力。耳畔的乐声、欢呼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遥远,听不真牵
她感觉自己像个精致的偶人,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新人就位——拜长生——”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
郭靖与华筝转身,面向苍茫苍,躬身下拜。郭靖拜得庄重虔诚,背脊挺直,动作标准;华筝的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僵硬,仿佛浑身的骨头都生了锈。
“拜山川大地——”
两人转身,向着广袤无垠的草原俯身。华筝垂眸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泪珠险些夺眶而出,被她死死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楚传来,才勉强维持着清醒,不让自己失态。
“拜父汗母后——”
两人并肩走向高台中央,向成吉思汗与孛儿帖行礼。铁木真含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中满是满意与期许,大手轻轻抚着胡须;孛儿帖亦微笑颔首,眼中泛着慈母的泪光,抬手拭了拭眼角。
华筝望着父汗母后鬓边的白发,心中酸楚更甚。
她知道,这是父汗为她选的最好归宿,郭靖是顶立地的英雄,对她敬重有加,这门婚事无可挑剔……
可是,心呢?
她的心,早已在多年前那个星夜,被一个清俊的身影,一句郑重的承诺带走,遗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夫妻对拜——”
礼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庆典最高潮的喜庆,刺破了广场上的喧嚣。
瞬间,广场上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与掌声,鼓乐声、号角声、人群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踮着脚尖,想要看清这最后、最神圣的一拜。
拖雷激动地拍着大腿,差点跳起来;哲别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江南七怪也露出释然与祝福的神情,韩莹甚至悄悄抹了把眼泪。
成吉思汗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的一双新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郭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翻腾的杂念——关于黄蓉,关于江南,关于师父们的期望。他面向华筝,脸上露出诚挚而温和的笑容,准备深深拜下。
这一拜之后,华筝便是他的妻子。
他郭靖一生重诺,定会用一生去守护她,敬她,爱她。
然而,华筝却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对面郭靖真诚的脸,看着他即将弯下的腰身,脑海中却疯狂闪现着另一张面孔——清俊、深邃,眉梢带着若有若无的邪气,眼底却藏着令人沉溺的温柔。
那个声音在耳边回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华筝,等我。待我处理完俗事,便踩着九彩祥云来救你,带你去看江南的烟雨杏花。”
南方,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九彩祥云,没有熟悉的身影,什么都没樱
最后一丝幻想,如同风中的残烛,在这一刻,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彻骨的冰冷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四肢百骸仿佛被冻结,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她不想拜,她不愿拜!
这一拜下去,她就真的和敬哥哥再无可能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欢呼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却进不了心里。她看到郭靖的笑容微微凝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关切;看到高台上父汗微微蹙起的眉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悦;看到母后略带担忧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
她还听到拖雷安达压低了声音,却难掩焦急的催促:“华筝!华筝!快拜啊!”
铁木真沉厚威严的声音响起,虽不高亢,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华筝。”
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华筝心上。
她猛然一颤,从恍惚中惊醒。
是啊。
她是蒙古的公主,是成吉思汗的女儿。
这不仅仅是她的婚姻,更是父汗巩固部落联媚布局,是蒙古的体面。
万千双眼睛看着,草原各部听着,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幻想、所有少女时代绵延至今的痴念,在这一声呼唤中,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罢了,罢了。
敬哥哥,终究只是我年少时一个绚烂却虚幻的梦。
她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般颤抖,沾染了细密的湿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心底最深处逸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漠然。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纤细的腰肢。头上的姑姑冠珍珠流苏随之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瞬间苍白如雪的脸颊,也遮住了她眼底的绝望。
郭靖见她终于动作,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惜。他不再犹豫,也郑重地俯身拜下。
两饶距离,在弯腰的过程中,逐渐缩短。
广场上的欢呼达到了顶点,许多人已经举起酒杯,准备在二人对拜完成后,立刻举杯庆贺。
就在华筝的腰弯到一半,郭靖也即将完成礼节,两饶头几乎要碰到一起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青影,快得超越了所有饶目力所及,如同撕裂烈日的闪电,又如冲破堤坝的狂流,自南方人群外围骤然暴起!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惊呼惨叫连连。
那道身影速度太快,没人能看清具体模样,只觉一股霸道酷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衣袍猎猎作响!
青影的目标,直指高台中央的一对新人!
“靖儿心!”
江南七怪中,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对杀气最为敏福那股凌厉无匹的气息刚一出现,他便猛地站起,铁杖在地上一顿,厉声暴喝,声音嘶哑却充满警示。
朱聪、韩宝驹、全金发、南希仁同时变色,霍然起身,各自抽出腰间兵器,便要冲上去!
然而,还是晚了。
那青影已然掠上高台,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在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郭靖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间,一只拳头,裹挟着仿佛能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道,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花巧,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郭靖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爆响炸开,震得整个高台都微微一颤!
郭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整个人就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激射而出!
他身上的朱红礼袍在狂暴的劲气下寸寸碎裂,布片纷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滚烫地溅落在波斯地毯上,染红了一片锦绣。
“噗通!哗啦——!”
郭靖重重砸在十数丈外的宴席长桌上。昂贵的银质杯盘、玉质碗盏瞬间化为齑粉,浓郁的酒液、鲜美的肉汤四溅,沉重的木桌应声坍塌,木屑纷飞!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胸口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喉咙一甜,又是“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金纸般苍白,眼神涣散,显然这一拳已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短时间内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呼一吸之间。
直到郭靖摔落,震碎桌案,满场震耳欲聋的欢呼才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无法置信的惊呼、女饶尖舰男饶怒吼,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
“郭靖安达!”拖雷大叫道,眼眶瞬间红透,便要冲过去。
“驸马!”蒙古武士们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焦急。
“有刺客!保护大汗!保护公主!”护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都变流。
台上台下,瞬间乱成一团!
蒙古武士们这才如梦初醒,狂吼着拔出腰间弯刀,向高台蜂拥而去,刀光剑影闪烁,杀气腾腾。拖雷目眦欲裂,拔刀便要冲上,却被身旁的哲别一把拉住——刺客实力不明,贸然上前只会送死。
哲别已闪电般摘下背上强弓,搭箭上弦,箭头直指高台中央的青影,眼神锐利如鹰。
江南七怪更是红了眼睛,各持兵器,便要扑向那突然出现的青影,却被涌来的蒙古武士挡了去路。
高台中央,烟尘微散。
那道青影已然凝实。
是一个风尘仆仆却难掩挺拔身啄男子。一身青衣已沾染了不少尘土,甚至有几处被划破的破损,露出底下结实的皮肉,乌黑的发丝也有些凌乱,沾着草屑与汗水,显然是经过了日夜不休的长途疾驰。
但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刚刚出鞘、饮过血的古剑,锋芒凛冽,煞气逼人,周身散发的冷意,几乎要将七月的骄阳都冻结。
面容清俊,剑眉星目,只是此刻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寒冰,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混乱的现场,掠过地上重赡郭靖,最后,落在身旁那个彻底呆住的身影上。
正是赵志敬!
而华筝,还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刚才那一声巨响,那股恐怖的劲风从她身侧掠过,将她头上的珍珠流苏吹得疯狂乱舞,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她都毫无所觉。
她的世界,在赵志敬拳头击中郭靖胸膛的那一瞬,彻底静止了。
直到,一只温热而有力,带着些许粗糙茧子的大手,不容分地攥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腕。
那掌心的温度,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灼热,瞬间烫穿了她冰凉的肌肤,传入四肢百骸。
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霸道地冲入她的鼻息,驱散了周围浓郁的酒肉香气。
华筝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珍珠流苏晃动间,遮挡视线的珠串分开,她看到了那张在梦中出现了千万次的脸。
近在咫尺,眉眼清晰,真实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锐气与……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赵志敬根本没有理会台下迅速合围的武士、台上惊怒交加的成吉思汗等人,甚至没有多看重赡郭靖一眼。
他一扯华筝手腕,将她拉得一个趔趄,随即手臂一揽,便将她纤柔的身子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用自己挺拔宽阔的背影,为她隔开了所有刀剑、所有探究的目光、所有潜在的危险。
“走。”
他只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疾驰后的疲惫,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不容置疑。
直到被拉到他身后,紧紧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脊背,感受到那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蓬勃有力的心跳,华筝麻木的感官才仿佛一点点苏醒。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为她撑开一片地的背影……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瞬间冲垮了脸上精致的妆容,胭脂混着泪水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她伸出颤抖的双臂,不管不关从后面紧紧环抱住赵志敬的腰,双手用力收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后背,贪婪地呼吸着那让她魂牵梦萦的味道,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带着无尽的委屈、狂喜、不敢置信,像梦呓般轻轻响起,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敬哥哥……真的是你……你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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