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山连连点头,脸上布满了焦灼,他瓮声瓮气的附和着:“爹,是啊,我趁着太阳落山,先到稻田里看了一下,水都少了很多,眼下正是稻子抽穗的紧要关头,这节骨眼干旱缺水,今年肯定会影响收成。”
白青山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随后我又去了玉米地,那玉米叶子,都晒的卷成筒,干巴巴的直打蔫,要是再不下一场雨,玉米怕是要减产,咱们这一季的辛苦,就要白费了。”
白家有一千多亩田地,散作星罗棋布的大农庄,这一片家业,全由白靖渊带着两个儿子白青山,白青峰一同打理,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桩桩件件都要父子三人经手操心。
可这一千多亩田地,不是父子三人能忙得过来的,白家雇了一百个长工,平日里照看田地,修葺农具,喂养牲口,把农庄打理的井井有条;
到春耕播种,秋收的农忙时,还要另外请二百个短工,田地里顿时人声鼎沸,锄头起落间,扬起一阵泥土香,热闹声能传到九霄云外。
白青峰眉宇间染上几分急切,他连忙点头附和着:“爹,是啊,眼瞅着稻子要抽穗,玉米要结棒子,却干旱缺水严重,就咱们父子三人,加上一百个长工,恐怕会误了农时,您看要不要雇短工,来帮忙引水浇地。”
白靖渊闻言,却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只是眉头紧锁,他心里仔细盘算着,这一千亩田地,散布在各处,单靠人力一桶一桶的挑,一渠一渠的引水浇灌,何止是费神费力,简直是一桩大的工程。
白靖渊看着炎热的气,就算是大家拼命的浇水,也不知道干旱情况会不会好转,更何况家里一堆杂事要料理,真要是请短工,要请多少人,工钱怎么算,人手往哪一片田地分派,桩桩件件都要精心安排,一点都马虎不得。
白青青坐在一旁,手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眉头微微蹙起,嘴轻轻动了动,声嘀咕着:“谢干旱缺水的情景,还有爷爷,大伯,二伯着这些话,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呀!”
白青青歪着脑袋,眼中闪烁着几分迷茫,明明那一股熟悉感,萦绕在心头,像是差一层窗户纸,可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只觉得这一副场景,这一番对话,仿佛在很久之前,经历过一般。
白青青拧着眉头,一张脸皱的像被风干的酸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像是揣着什么解不开的愁事。
一旁的白瑜非常纳闷,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白青青的胳膊,好奇的追问:“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嘀嘀咕咕什么熟悉呀!”
白瑜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自从几年前,妹妹受了伤之后,她就性情大变,整个人开朗活泼起来,更加心地善良,对家人更好了。她这般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白青青连忙摇了摇头,手背在身后,刻意避开白瑜探究的眼神,她飞快的转了话题:“二哥,我真的没事,我特意给你们煮了凉茶,就晾在厨房案板上,你们要记得喝,这么热的,最容易中暑。”
白瑜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白青青的发顶,语气中充满了宠溺,温柔的道:“妹妹,你放心,我们喝过了,你煮的凉茶,最是好喝,清甜解暑,非常解渴。”
白瑜在心里暗自想着,旁人煮的凉茶,总少了一点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唯独妹妹亲手煮的凉茶,才会入口有恰到好处的甘甜爽口,喝下去连骨子里的燥热,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任何人都煮不来这样的凉茶。
白瑾凑到白青青的身边,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道:“妹妹,你煮的凉茶,太好喝了,清甜解腻,能不能多煮一点,实在不够我喝,我挺能喝,每次都没有喝尽兴。”
一听这话,白青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扬手就给了白瑾后脑勺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白青松声音洪亮,震得耳朵发颤,他指着白瑾的鼻子,厉声怒斥着:“你这个臭子,这么热的,你妹妹在闷热的厨房里,守着灶台煮凉茶,累的满头大汗,你不心疼,反而嫌不够喝,你们一个个壮的像牛犊子,有水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白青松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火气,他瞧见女儿守在厨房里煮凉茶,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那一副狼狈的模样,看得他心疼不已,这凉茶他都没有喝过,全让三个儿子喝了。
白青松越想越生气,三个儿子皮糙肉厚,打几下,骂几句,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中了秀才,那又如何。在他的眼里,自己是老子,教训儿子经地义。
唯独女儿是白青松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一点都舍不得让她受累,哪里容得下,这三个儿子这般不懂事。
白瑾挨了这一巴掌,后脑勺火辣辣的疼,身子猛的一僵,他瞬间瞪圆了眼睛,眸子里窜起两簇火苗,心中的怒火,直冲脑门。他像是一头被惹毛的老虎,快要按耐不住扑上去。
当白瑾对上爹爹那一双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双眸,那一股子火气,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白瑾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不平的低下头,攥紧了拳头,腮帮子鼓的老高,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两声,声音中满是憋屈和不甘。
白瑾在心里腹诽着,这要是换了旁人,别打他一巴掌,就是骂他一句,自己早就追上去,把人揍的鼻青脸肿,爹,娘都认不出来的那种。可眼前的亲爹,白瑾纵然有大的火气,也只能硬生生憋着。
白青青坐在一旁,只见白瑾那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她忍不住捂住嘴,肩头微微耸动,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白青青清亮欢快的笑声,瞬间感染了在场的人,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哈哈大笑声,连白青松的怒火,都被这一阵笑声,冲散了几分。
白瑾眉头拧成一团,被众人笑的满脸通红,他瞪着白青青,不满的道:“妹妹,你太过分了,看着我被爹爹骂,你还在偷偷笑,你这是落井下石。”
白青青挑了挑眉,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调侃的道:“大哥,你不能冤枉好人,我承认自己落井下石。”
白青青故意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明晃晃写着“我就是在看热闹,我有爹爹撑腰,你能奈我何”,她那一副得意洋洋,恃宠而骄的模样,气的白瑾攥了攥拳头,却偏偏发作不得,他只觉得压根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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