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站在阵心，指尖发麻。
那黑红光点在血魔老祖指间旋转，越胀越大。
空气被压得低沉，四周怨念虚影张着嘴无声嘶吼，扭曲的面孔贴到她面前又退开，仿佛在试探她的意志边界。
叶绾衣感受到死剑在掌中似被烈火灼烧，剑柄的纹路好似要嵌入她的皮肉。
刚才血链绞杀留下的伤口仍渗着血，顺着臂滑落，滴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嗤’声，瞬间被地面吸收。
可这一次，她没有去擦。
叶绾衣左手缓缓移向右臂外侧，按住那道裂开的口子，用力一挤。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流下，尽数覆上剑脊。死剑猛地一震，嗡鸣声转为尖锐，像是终于尝到了什么对味的东西。
血魔老祖眼角微跳。
他察觉到了变化——不是叶绾衣的动作，而是脚下血阵的节奏。
原本由他掌控的符文流转出现了一丝滞涩，如同河流中突兀卡住的枯枝。
那股被抽离的力量并不猛烈，却持续不断，像有根看不见的管子，正从阵心深处往外吸。
“你……”
他声音压低，掌心光芒不散，反而往下一沉，“竟还敢反噬？”
话音未落，整座洞窟轰然震动。
地底传来闷响，血纹开始逆向流动，红光不再向外扩散，反而朝叶绾衣脚下的位置回缩。
那些缠绕在空中的怨念虚影也僵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凄厉的哀嚎，像是被无形之力撕扯。
死剑震得叶绾衣虎口刺痛。但她没松手，反而五指收紧，任由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她能感觉到，这把剑正在吞噬——不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攫取。
它像一头沉睡太久的兽，突然嗅到了血腥，猛然睁眼，张开了嘴。
三成。
血阵的力量凭空少了三成。那层笼罩空间的红雾稀薄了一圈，连带着悬浮的怨念虚影都变得半透明。
地面符文黯淡下来，裂痕中的血光也像是被抽干了油的灯芯，摇曳欲熄。
叶绾衣呼吸一沉。
体内多了些东西。
不是灵气，也不是星力，而是一种暴戾的气息，顺着经脉冲进丹田。
它不听话，横冲直撞，撞得她胸口发闷，喉头泛腥。
可她没去压它，反而用剑意引着，一点点把它揉进自己的剑气里。
融合的过程像砂纸磨骨，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细的虫子在啃噬着她的筋骨。
叶绾衣咬住后槽牙，牙齿被咬得生疼，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痕。
右眼尾那粒朱砂痣忽然发烫，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火种，肌肤上的细碎剑纹微微亮起幽蓝的光芒，像是在抵抗侵蚀，又像是在与体内涌动的力量进行着激烈的拉锯。
但t叶绾衣的手稳住了，五指紧紧扣住剑柄，虎口因用力而出血，却纹丝不动。
死剑也不再乱颤，剑身原本青灰的色泽褪去一层，浮现出暗沉如墨的色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甜气息。
血魔老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团黑红光芒仍在盘旋，却比之前了一圈，不再凝实，隐隐有溃散之象。
他缓缓抬眼，盯着叶绾衣，嘴角那抹狞笑重新浮现，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有意思。”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死剑能吞血煞……我倒是瞧了你。”
叶绾衣没回应。她闭上了眼，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唯有紧握剑柄的手，依旧坚定有力。
识海深处，死剑的核心位置，一道符文悄然浮现。
它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剑诀，线条扭曲，像是用断刃刻出来的，透着一股原始的凶性。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可当她的意识触碰到它的瞬间，三个字自然而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噬魂剑。
叶绾衣睁开眼，眸光已变。
不再是往日的冷冽，也不是星剑诀带来的清光，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是月光下结冰的血湖。
她双手握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空中那道虚影。
死剑自行离鞘一寸。
剑气离体的刹那，并未四散，而是凝成一线，沿着剑脊向上盘旋，最终在剑锋前汇聚成一点幽暗。
那光不亮，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凹陷下去，仿佛连光线都被它吃掉了。
血魔老祖眯起了眼。
下一瞬，叶绾衣低喝：“噬魂剑——！”
剑气炸开。
一条黑龙自剑锋咆哮而出，鳞片由无数扭曲的符文拼成，爪牙分明，每一片鳞都在吞吐血光。
它直接撕开虚空，带起刺耳的裂帛声，直扑血魔老祖面门。
虚影晃了晃。
不是躲，而是被那股气息逼得身形不稳。
黑红光芒在眼前剧烈波动，竟被黑龙一口咬住，硬生生扯下一块。
那块光团在龙口中挣扎片刻，随即被碾碎，化作细流被吞入龙身。
血魔老祖的左眼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不是惊惧，而是兴奋。
那双猩红的眼珠里燃起近乎癫狂的火光，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他非但没退，反而双臂张开，像是迎接一场久违的盛宴。
“好！”
他大笑，嗓音沙哑，“竟能伤我虚影……竟能食我血核！你这把死剑，倒真有点意思！”
血魔老祖掌心翻转，残余的黑红光点猛然下沉，没入地底。
整座血阵随之共鸣。地面裂痕加深，岩层崩裂，一股远比之前更沉重的威压自下而上涌来。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气，而是带着千百亡魂被炼化时的绝望，是刀剑饮血千年才养出的凶煞。
叶绾衣站着没动。
她抬头望着头顶上方。
岩层在震动，裂缝中渗出浓稠如浆的血光。
一截剑尖率先破土而出，通体赤红，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嘶吼。
接着是剑身，宽阔如门板，刻满扭曲咒文，剑脊上缠绕着锁链般的血纹。
九丈巨剑，缓缓升起。
它悬在叶绾衣正上方，剑锋直指灵盖，却迟迟未落。
剑身人脸忽明忽暗，像是在汲取地底残存的怨力，蓄势待发。
血魔老祖漂浮于巨剑之后，双臂展开，如操偶师一般握住无形丝线。
他俯视着阵心那个的身影，笑声低沉而残忍。
“既然你能吞，那就让你尝尝——真正的血剑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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