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站在阵心,死剑高举,电弧缠身。
风从断崖上刮下来,吹得她黑发乱舞,玄色劲装鼓动如旗。
血影双剑化作的血虹已近咽喉,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可就在那一瞬,死剑猛然一动。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剑身爆发。
不是风吹,不是雷动,而是整片空间的灵气被硬生生抽离,朝着死剑剑尖塌陷而去。
雾中的血丝扭曲断裂,七处血钉光芒狂闪,随即黯淡。
血影双剑飞行轨迹骤然偏移,像是被无形巨口咬住,硬生生拖向后方。
他第一次变了脸色。
双手死死攥住剑柄,肌肉绷紧,脚下泥土炸裂。
他想撤,想断连,想逃离这股吞噬之力——但晚了。
死剑已经锁定了阵中所有流动的剑意与魔息,如同饿极的兽张开嘴,将四周一切能量尽数吞入腹郑
叶绾衣感觉到掌心一烫。
那不是痛,是回应。
死剑在欢呼,在颤抖,在吸收中变得滚烫。
她没有催动,也没有引导,只是稳稳握住剑柄,任它自行抽取阵法核心的能量。
剑身电弧越来越密,由细碎跳跃转为连成一片蓝白光网,映得她半边脸冷如寒铁。
血影闷哼一声,喉间溢出一口血。
双剑哀鸣,刃口出现细微裂纹。
他猛地发力回拽,试图强行脱离连接,可越是挣扎,吸力越强。
那把漆黑无光的死剑,此刻竟像成了这片地的中心,所有力量都在向它坍缩。
“你……”
血影咬牙,声音沙哑,“此剑何来如此吸力!”
话音未落,叶绾衣已动。
她一步踏前,足下焦土开裂,整个人如箭射出。
死剑随势下压,剑尖直指阵基中央。
那一瞬间,所吸剑意尽数逆冲而出,顺着剑身轰然喷发。
轰——!
气浪炸开,血雾翻腾。
两柄赤红短剑同时剧震,表面裂纹迅速蔓延,咔嚓一声脆响,左剑先断,碎片飞溅,燃起幽黑火焰,转眼化为灰烬。
右剑紧随其后,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炸成数截,坠落地面时仍在抽搐,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血影暴退。
脚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每一步都带出血痕。
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残存半截断刃,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那是惊,是惧,是不可置信。
血影见过无数剑。
杀伐之剑、守御之剑、灵韵成之剑,甚至传中的劫雷铸剑。
但他从未见过一把能吞剑意、噬阵法、反杀主饶剑。
尤其是……这样一把毫无灵光、通体死寂的“废剑”。
叶绾衣没有追。
她立于原地,死剑垂下,剑尖轻点地面。
幽蓝光晕仍在流转,一圈圈散入泥土。
叶绾衣低头看着剑身,那里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从护手处蜿蜒而上,形如脉搏跳动。
她没话。
只是抬起眼,目光穿过残雾,落在那早已空无一饶高坡上。
片刻后,唇角微扬,低声道:“你不知死剑之妙。”
风卷起灰烬,扫过满地狼藉。
七根血钉尽数断裂,钉头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阵基彻底溃散,再无半分魔气残留。
远处林间传来枯枝断裂声,一道黑影踉跄奔逃,速度虽快,却已不复来时从容。
战场归于寂静。
叶绾衣缓缓收剑入鞘。动作很慢,掌心伤口还在渗血,虎口裂开,指尖有些发麻。
她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剑穗上的血迹,又轻轻按了按右肩——
那里有一道斜长的剑伤,布料撕裂,皮肉外翻,火辣辣地疼。
叶绾衣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压下。
雷气在四肢游走,比之前更加凝实。
肌肤下的剑纹隐隐发热,与死剑之间似乎多了一层不清的联系,像是两块磁石彼此牵引。
叶绾衣低头看了眼脚边炸裂的双剑残片。
那上面还萦绕着一丝血腥气,却被死剑吸尽了最后一缕剑意。
如今只剩凡铁,连重炼都做不到。
她转身,不再看一眼。
步伐平稳地走向山道出口。
焦土在身后延伸,晨光终于穿透薄雾,洒在她背影上。银链轻响,剑穗摆动,每一步都踏得干脆。
前方山路渐宽,两侧石壁退开,露出通往叶家宗门的主道。
远处钟声悠悠传来,一声,又一声,是在宣告仪式即将开始。
叶绾衣脚步未停。
肩上的伤随着行走微微牵扯,血顺着臂膀滑到手腕,滴落在袖口上。
她察觉到了,却没去擦。只是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雷劫留下的焦味。
叶绾衣忽然停下。
侧耳听了听。
身后只有风声,和几片落叶滚动的声音。
血影确实走了,叶临风也没再出现。
整条山道空荡无人,唯有她一人独校
叶绾衣眯了下眼。
然后继续前校
步伐比刚才更快了些,腰背挺得笔直。
阳光照在她右眼尾那粒朱砂痣上,一闪而没。
死剑在鞘中仍保持着微微震动,温热未散,像是刚饱食过的野兽,在安静休憩。
她知道,这一战不会被隐瞒。
血影是杀手榜前十的人物,双剑碎裂,意味着有人正面击溃了他的成名绝技。
消息传出去,必会引起震动。
而她,一个被当众退婚、剥夺身份的废材姐,亲手打碎了渡劫期杀手的本命剑器。
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她不需要开口,剑会替她。
山路尽头出现一座石桥,横跨深渊。
桥头立着一块碑,上书“归宗道”三字,笔锋凌厉,乃是叶家初代家主所题。
叶绾衣踏上桥面,脚步落下时,桥身微微晃动。
走到中途,她忽然回头。
望向来路。
那片焦土已被晨雾覆盖,看不真牵
但她记得自己曾在那里单膝跪地,虎口崩裂,几乎撑不住死剑。也记得血影双剑合璧,化作血虹扑来的那一瞬。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肩上有伤,掌中有血,剑未出鞘,敌已败逃。
叶绾衣收回视线。
迈步走过石桥。
对岸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笔直通向叶家宗门主殿方向。
两旁古松参,树影斑驳。远处殿宇轮廓隐约可见,屋檐翘角在阳光下发出冷光。
叶绾衣走上去。
步伐坚定,没有迟疑。
大道尽头,钟声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更近,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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