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博晓的脸色,由最初的阴沉骤然转为铁青。
额角一条青筋,不自觉地微微跳动。
他死死盯着坑底,那道重新站起的身影。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羞怒。
他原以为,这来历不明的子与苏和那蕴含“戟意”的终极对撞。
必然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枯竭,肉身也到了崩溃边缘。
自己选择在尘埃落定、众人心神最松懈的刹那出手。
裹挟金丹中期全力一击的雷霆之威。
本应如泰山压卵,瞬间将其碾为齑粉!
事后再轻描淡写地扣上一顶,“切磋失控,为护书院声誉与圣地情谊,不得已出手制止”的帽子。
凭他的身份地位,谁敢深究?
那些愚昧的弟子纵然心有疑虑,又能如何?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眼前这子非但没有力竭倒下。
反而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最迅猛、最精准的反击!
那凝聚双锤、逆冲而上的速度。
那硬撼自己丹元掌印时,爆发的醇厚真元与沛然巨力……
哪里有一丝一毫疲惫虚弱的迹象?!
那对淡金色的真元巨锤,凝实得令人心悸!
反震之力透过破碎的掌印传来,竟让他气血微涌,掌心发麻!
“怎么可能?!”
这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盘旋,带来一种计划彻底落空、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恼怒与冰寒。
他望向少年那双冷冽如深潭、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心中第一次对这个“无名卒”,升起了一丝忌惮。
“怎么是他?!”
“是纪博晓!”
“纪师兄!”
“他……”
“他为何要偷袭那位师弟?!”
看清偷袭者的面容,人群先是一静,仿佛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无数张脸上写满了错愕、茫然,以及随后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意!
许多弟子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随即,那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
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油库,轰然爆发!
“混账!”
一个脾气火爆的弟子,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半塌的石栏上,碎石飞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感觉整个肺都快要被那无耻的行径气炸了。
“身为书院亲传弟子,不帮自家师弟撑腰也就罢了……”
“竟……竟在师弟力战强敌之后,行此卑劣偷袭之事?!”
“这算什么师兄?!”
“没错!”
“从他适才到场,就斥责我们‘大惊怪’,到对那冥合圣地圣子,言语间隐隐的偏向。”
“再到此刻的偷袭……”
“这哪里是同门?”
“分明是处处针对!”
另一名心思敏捷的弟子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手指几乎要戳到纪博晓的方向。
“嗡———”
激烈的议论声,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无数道目光,先前或许还带着对亲传弟子的敬畏与仰望。
此刻却齐刷刷地,化为锋芒毕露的利箭。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憎恶与深深的失望,刺向高台上那道锦衣身影。
若非那金丹境中期修为,带来的无形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全场。
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恐怕早有热血上头的弟子,要冲上前去理论。
然而,嘴巴却再也关不住了。
“纪师兄!”
“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名中年模样、似乎有些资历的内院执事踏前一步。
脸色涨红,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不但不维护同门。”
“反而在自家师弟,刚为书院争得脸面后,突施辣手,欲取其性命?!”
“你眼中可还有书院规矩?”
“可还有半分同门之谊?!”
“他这分明是仗着,亲传弟子的身份和修为,视我等如无物!”
旁边一名年轻女弟子气得眼圈发红,声音尖利。
“如此行径,与那魔道宵有何区别?!”
“我等虽修为低微,却也知是非曲直!”
“绝不能坐视不理!”
“对!”
“绝不能坐视不理!”
越来越多的人被点燃,怒吼声此起彼伏。
“亲传弟子又怎样?”
“金丹中期又如何?”
“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给那位师弟一个公道,我等必联名上告执法堂!”
“誓要讨个法!”
“就不信这朗朗乾坤,偌大书院,还没有个讲理的地方了!”
声浪如潮,汹涌澎湃,几乎要将纪博晓淹没。
然而,面对这铺盖地的指责与汹涌的敌意。
高台上的纪博晓,脸上最初的铁青与惊怒竟缓缓平复下去。
他微微抬起下颌,眼神扫过下方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嘴角竟不可抑制地,隐隐牵起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心中冷笑不止。
“一群蠢货……”
“吵吵嚷嚷,徒惹人笑。”
在他看来,修真界本就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所谓规矩、情谊,不过是强者给弱者套上的枷锁,或是粉饰太平的工具。
巨鹿书院这片净土?
不过是相对温和些的猎场罢了!
他纪博晓,纵之资!
不到百岁便凝结金丹,并一路突破至中期。
修行速度冠绝同辈,资源、师尝背景皆是上上之选。
乃是书院公认的、未来有望冲击更高境界的绝世骄之一!
将来更进一步,成为那万人敬仰的“院子”叶犹未可知。
眼前这些聒噪的蝼蚁,绝大多数连金丹的门槛都摸不到的家伙。
他们的愤怒、他们的道理,在绝对的实力和前途面前……
何其可笑,何其苍白!
别这区区几百内外院弟子,就算人数再翻一倍。
在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和背后的势力面前,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们的联名上告?
执法堂或许会做做样子,但最终……
呵……呵……
他彻底无视了那些刺耳的声讨。
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穿越混乱的声浪与空间。
牢牢锁定在场中那个让他计划落空、甚至隐隐感到威胁的少年———
袁阳身上。
深吸一口气,纪博晓将心中所有杂念与对下方“蝼蚁”的不屑压下。
面色一肃,周身金丹境中期的灵压如同苏醒的凶兽,猛然膨胀开来。
刻意营造出一种威严赫赫、大义凛然的气势。
他戟指袁阳,声音灌注了真元。
如同九寒冰碰撞,清晰而冰冷地压过所有喧哗。
“大!胆!狂!徒!”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与冥合圣地苏和师兄切磋道法,本应点到为止,彰显我书院雍容气度!”
“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手臂一挥,指向不远处气息萎靡的苏和,声色俱厉。
“出手狠辣无情,招招夺命,心思歹毒至极!”
“竟几乎毁去苏和师兄,苦修多年的道基,断绝其大道前程!”
“慈行径,简直是人神共愤!”
“将我巨鹿书院,千年清誉置于何地?!”
又将我书院与冥合圣地之深厚情谊,置于何地?!”
他踏前一步,锦衣无风自动。
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压向对面。
试图从精神到肉体,将其彻底压制。
“更兼你目无尊长,桀骜不驯。”
“面对同门师兄的质询与制止,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暴起抗法!”
“似你这等心术不正、手段残忍、毫无规矩的卑劣人。”
“有何面目自称我书院弟子?”
“留在书院,必是祸害无穷!”
他眼中杀机,如同实质的寒冰爆射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最后的通牒,与不容反抗的霸道:
“还不于我立刻跪下!”
“向苏和师弟叩首谢罪,自封修为,束手就擒!”
“待我将你拿下,押送执法堂,听候发落!”
“如若不然———”
纪博晓周身真元澎湃,衣袍猎猎作响,一股凛冽的杀意冲而起。
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一字一顿,如同死神的宣告。
“定将你就地正法,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落下,恐怖的威压与杀意混合,如同冰封的怒海,将整个万书涯笼罩。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张到近乎窒息地望向场中,那个孤身面对滔恶意与强权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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